第59章 声音

那黑影“注视”着李玄,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远超之前所有杀手带来的威胁。

它没有动,但李玄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仿佛要将他冻结在原地。

不能坐以待毙!

李玄体内的炁息瞬间运转,强行冲开那无形的束缚。

他脚下一蹬,青石板瞬间碎裂,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激射,试图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他手中黑刀再次高频震颤,“空斩”刀法全力迸发!

嗤啦!

一道无形却凌厉的刀炁破开凝滞的空气,直斩向那模糊的黑影!

然而,足以轻易斩杀精锐杀手的隔空气劲,撞入那黑影周身尺许范围,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连阻碍其分毫都做不到!

李玄心头巨震,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黑影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挑衅”触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模糊的形体微微波动了一下。

下一瞬,李玄瞳孔猛缩——

他脚下原本属于自己的影子,竟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

紧接着,数条漆黑如墨、边缘却扭曲不定宛若烟气的“影触”猛地从地面暴起,闪电般缠向他的双脚脚踝!

阴冷!刺骨!带着一种侵蚀生命的威势!

李玄大惊,摇风摆柳身法瞬间施展到极致,身体如狂风中一片落叶,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无比灵动的姿态硬生生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诡异的缠绕。

影触擦着他的裤脚掠过。

布料瞬间变得灰败、脆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甚至地上的青砖都开裂,仿佛被侵蚀过一般。

“术法?!不…这更像是…某种邪祟!”

李玄背脊发寒,黑刀反手下劈,炁息灌注刀身,斩向再次袭来的影触。

铛!

金铁交鸣之声竟再次响起!

那看似虚无的影触,竟坚硬无比!巨大的反震力道让李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黑刀几乎脱手!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黑影依旧静立原地,仿佛从未移动,但更多的影触从其身下的阴影中蔓延而出,如同群蛇乱舞,从四面八方罩向李玄,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巷道狭窄,避无可避!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知道寻常武功甚至那半吊子的“空斩”对此物效果甚微。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催谷所有本源炁息做最后一搏的刹那——

“嘿!”

一声短促、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怪笑,猛地从那黑影的方向炸响!

这笑声仿佛拥有实体,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李玄的耳膜,直钻脑髓!

他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同时振翅,眼前景象骤然一黑,所有光线和声音都急速远离。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了!

不是被巨力压制,也不是被绳索捆绑,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源自身体的僵直。

他的意念疯狂地驱动手臂抬起、驱动双腿后撤,但四肢百骸如同彻底脱离了掌控,僵硬地凝固在原地,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做不到!

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他的!

怎么回事?!

无边的惊骇瞬间淹没了李玄。

他下意识地想看向自己的脚踝——

之前那些杀手是用特制的黑针封穴制敌——然而他的眼球也无法转动!

没有黑针!

这个判断源自对自身状态的感知和对之前遭遇的对比,带来的却是更深的寒意。眼前的黑影,居然完全无需借助外物,仅凭一声怪笑就能彻底剥夺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何等诡异邪门的能力?!

“死!”

一个死字直接烙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声,带着纯粹的死亡气息,直直袭来!

李玄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锋芒的锐利和冰冷,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死亡降临。

结束了…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草,缠绕住他的心脏,将他拖向冰冷的深渊。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

“铛——!!铛!!铛!!!”

一连串急促、响亮的铜锣声,毫无征兆地从长街的另一头猛烈地爆发开来!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粗暴地撕裂了夜幕的寂静,也悍然冲进了这条被邪异力量笼罩的小巷!

下一刹——

就在这刺耳锣声灌入耳中的瞬间,李玄只觉得那禁锢他身体的、无形的枷锁猛地一松!

仿佛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断裂的联系被骤然接续!

虽然周身依旧酸麻僵硬,但那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控制消失了!

求生的本能超越了思考,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凭着直觉,他猛地将头向右侧一偏!

咻!

一道锐风擦着他的左耳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甚至削断了几根发丝!

他能感觉到,那攻击落空了!

能动了!

巨大的喜悦和惊愕同时冲击着李玄的心神。

是谁在帮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打更人那特有的、带着几分睡意和惶恐的吆喝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

是打更的锣声?!

李玄猛地一愣,随即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声音!是声音!

那黑影先是发出怪笑,随后身体被锁!打更的锣声响起,禁锢立刻解除!

难道……这黑影那诡异的定身邪法,并非纯粹的精神力量或能量压制,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声音频率达成的?!

它发出的那种怪笑和次声,干扰乃至阻断了我对身体的控制?

而打更锣声的特定频率,恰好干扰、覆盖、或者说中和了那种邪异声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解释通了所有疑点!

为何黑影发动能力前总有声音征兆?

为何无需接触?

为何锣声一响便失效?

一切的根源,很可能就在于这声音!

就在李玄心念急转,刚刚想通这关键破绽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前方那模糊的黑影,周身的轮廓再次微微波动,其身体表面的“汗毛”又一次根根倒竖而起!

它要再次发动那定身邪法!

“还想来?!”

李玄心中怒吼。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出击!

他来不及挥刀,也来不及做过多的动作。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将手中那柄依旧紧握的黑刀,刀尖向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朝着脚下的青石板地猛地一跺!

同时,体内刚刚恢复运转的炁息,以前所未有的精准控制,疯狂涌入刀身之中,并非为了斩击,而是为了——震动!

“嗡——!!!!!!”

黑刀在李玄全力施为和内力的激烈灌注下,竟也发出了一种低沉、压抑、却极具穿透力的金属嗡鸣声!

这声音不如铜锣响亮,但其震动的频率,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破坏性,正是李玄根据刚才锣声破邪的效果,下意识模仿和强化出的!

那黑影的定身声波几乎同时袭来!

然而,这一次,这无形的攻击却未能像之前那样畅通无阻地作用在李玄身上。

它一头撞上了黑刀发出的剧烈嗡鸣声波!

两股不同的声波频率在狭窄的巷道内剧烈碰撞、干扰、抵消!空气中甚至爆发出一种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能让皮肤感到刺麻的细微爆鸣!

李玄只觉得耳中再次一痛,身形微微一滞,但那种彻底的、无法动弹的禁锢感却没有再次出现!他成功地干扰、甚至近乎破解了对方的邪法!

那黑影明显顿了一下,模糊的形体剧烈波动,透出一股无法置信的惊愕情绪。

它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本该是待宰羔羊的猎物,为何能一而再地挣脱,甚至反过来干扰它的本源能力?!

“你的把戏……”

李玄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一种洞穿真相后的森然杀意:“我看穿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动了!

趁着对方因邪法被破而露出的那一丝惊愕和僵直,李玄放弃了所有远程攻击的想法,他将黑刀顺势插地作为支点,身体如同扑食的猎豹,疾射而出,瞬间拉近了与黑影之间最后的距离!

近身!肉搏!绝不能给它再次发动那诡异声波的机会!

内力灌注于右臂,手肘如同蓄满力量的战锤,撕裂空气,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后怕和决绝的杀意,狠狠地砸向黑影看似虚无的胸膛!

那黑影似乎完全没料到李玄会采取这种最野蛮、最直接的攻击方式,它惯于依赖邪法远距离制敌,何曾遇到过如此悍不畏死的贴身短打?

仓促之间,它只来得及微微凝聚起一丝黑气试图格挡——

“嘭!!!”

沉重的闷响声传来!

李玄感觉自己这一肘仿佛砸在了一块坚韧无比的湿牛皮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但更多的是命中的实质感!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痛苦和惊骇的怪叫从黑影中爆发出来!

它那模糊的身影竟被这凝聚了李玄全身力量的一肘砸得离地倒飞而起,周身缭绕的黑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怎么可能?!你……”

黑影的声音充满了扭曲的惊怒,显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李玄狞笑一声,攻势毫不停歇,如影随形般追上黑影倒飞的身形:“你的邪法无非是倚仗声音震动,发出特定频率扰人气血,锁人行动。”

“寻常武人不明就里,自然任你宰割。但一旦知晓根底,你这把戏便一文不值!只需更强的声音干扰,便能破你邪音!”

他说话间,拳脚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不再追求华丽的刀炁,而是将最纯粹的力量和内力集中于每一次近身攻击上!

掌劈、拳轰、肘击、膝撞!

每一次攻击都直奔黑影身躯!

那黑影狼狈不堪,它试图再次凝聚声波,但李玄贴身紧逼,攻击连绵不绝,根本不给它丝毫凝神发动的机会!

每一次它刚有凝聚的迹象,李玄裹挟着内力的重击便已到来,强行打断它的施法!

“那铜锣是意外救了你……”

黑影在狼狈格挡中嘶吼,试图挽回一丝尊严。

“不错!”

李玄一拳震散它格挡的黑气,手中黑刀,直刺其咽喉:“但能瞬间想通关键,并以刀震反制,便是你的死期!”

嗤!

黑刀虽未完全贯穿,却再次撕裂了大片黑气,带起一声更凄厉的惨嚎黑影彻底陷入了恐慌!

邪法被破,近身搏杀又被完全压制,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它猛地虚晃一招,周身黑气爆散,试图逼退李玄,转身化作一道流影欲要遁入深巷的黑暗之中!

“想逃?!”

李玄杀意已决,岂容它逃走?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砖石碎裂,速度瞬间飙升到极致,疾追而上!

右手五指成爪,劲力吞吐,指尖狠狠地抓向黑影的后心!

“给我留下!”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击中败革的闷响,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实质的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李玄的手指仿佛穿透了一层坚韧的屏障,猛地扣入了黑影的核心!

一种冰冷、粘稠、充满负面能量的触感传来!

撕拉!

一道布帛撕裂的声响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道袍,头发灰白的道人瞬间出现在了李玄的跟前。

而李玄手中却多了一件腻滑惨白,裹挟着黑气的破布。

细细一瞧,李玄双眼陡然圆睁。

这所谓的破布,竟然是一块拼接缝制而出的人皮斗篷,其上的皮肤纹理清晰可见,给人一种极为骇然的感觉。

“该死的东西…”

就在李玄震惊的同时,那道人开口说道:“竟然毁了我好好的水火袍,既然如此,今日我剥了你的皮来补上!”

说罢,这道人竟然不退反进。

手掌化爪撕裂空气,猛地啸出,朝着李玄咽喉猛地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