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骨生肉!

那员工脸色苍白,咬紧牙关,取过旁边带着的长柄工具,颤抖着伸入那粘稠的血肉液体中小心翻搅。

工具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用力一捞——

哗啦!

一具完整的人类白骨被从玉棺中捞了起来!

暗红的血漿和碎肉内脏从骨架上滑落,露出其真容。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在场所有看到的人,包括罗延寿和李玄,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那具白骨,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无比的“洁白如玉”的质感,仿佛不是人骨,而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但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在这洁白如玉的骨骸之上,尤其是胸肋骨、臂骨、腿骨之上,竟然星星点点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粉嫩无比的新生肉芽!

那些肉芽极其细小娇嫩,微微颤动着,像是初生婴儿最脆弱的皮肤,却又隐隐呈现出肌肉纤维的细腻纹理,一种病态的生命力在其中蠕动。

而在森森白骨与这些诡异肉芽的交接处,无数细如发丝、鲜红欲滴的血管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红色细虫般缠绕、蔓延、疯狂地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不断搏动的蛛网结构,覆盖了大部分的骨架。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微小血管正在有规律地、一下下地微微搏动着,仿佛正贪婪地从玉棺内那粘稠的血肉浆液中汲取着难以言喻的养分!

这根本不再是简单的邪祭现场!

这景象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的极限,充满了亵渎生命、逆转生死的疯狂与诡异!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队员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罗延寿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死死盯着那白骨生肉、血管缠绕的恐怖景象,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茫然。

他嘴唇翕动,仿佛在记忆中拼命搜索与之匹配的信息,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句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喃喃:

“这…这好像是…在…再造肉身?!”

就在此时,旁边的李玄,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恐怖绝伦的白骨,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随着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同时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声音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在用力摩擦:

“白骨生肉…”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嗡!

李玄只觉自己贴身口袋里那枚一直冰冷沉寂的腰牌,竟毫无征兆地猛然变得滚烫无比,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大腿皮肤上!

“呃啊!”

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紧接着,眼前的恐怖景象开始变化!

那口蠕动的玉棺、那具诡谲生长的白骨、罗延寿惊骇扭曲的面容…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疯狂地扭曲、旋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拉扯、模糊,最终沉入无尽翻滚的黑暗深渊。

他的耳畔响起尖锐至极的耳鸣,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又像是被灌满了沉重冰冷的水泥,昏沉欲裂,天旋地转。

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撕裂,滚滚黑雾凭空涌现,席卷吞噬一切。

他甚至来不及再说出第二个字,眼前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也彻底湮灭,意识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玄!”

罗延寿的惊呼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下一刻,李玄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死寂的昏迷之中。

……

李玄只觉得有人在晃自己。

未来的及睁眼,就问道一股刺鼻的酸臭气息。

这味道他熟悉…

是喝多之后呕吐后的气息。

草…

这次又特么给老子干到那个场景了,这腰牌就他妈不能整个非战斗或者办差的场景吗!?

李玄忍不住在心头低骂一声,伸手就摸向腰间,想要去拿黑刀。

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玄哥果然是喝糊涂了…”

“瞧着动作,这是找刀呢!”

闻声,李玄心头一动。

这不是赵大海的声音吗?

他猛地睁眼,却看到赵大海一身酒气,满脸通红的看着自己,一旁的罗烈还带着一个青年正看着自己。

“大海?”

看到赵大海,李玄猛地开口,头脑却一阵眩晕,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仿佛喝了二斤白酒一般。

“行不行啊玄哥…”

看着李玄的模样,赵大海开口说道:“这酒水力气不大,你才喝了十八碗就吐了…”

“这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喝酒?

李玄不由一愣,同时转头朝着看去。

却发现周遭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香和酒气。

一些身披轻纱、穿着暴露的曼妙女子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场面极尽香艳奢靡之能事。

“大海,这是哪?”

李玄此时忍不住发问。

“看看,人都喝蒙了…”

此时赵大海开口说道:“秦淮河的画舫上呗…”

“玄哥,你别说你杀妖邪时猛地不行,这让你快活快活咋就拉了垮了?”

???

秦淮河?

画舫?

还特么快活!?

闻言,李玄心头巨震。

他正欲起身,剧烈的眩晕感裹挟着刺鼻的脂粉香和酒气,让他非常的不适。

同时,他忍不住在内心暗骂一句:“娘的…”

“这次还真不是办差和战斗,这特么给老子整窑子里来了!”

“这特么犯纪律啊…”

艳遇记按,剧烈的眩晕感再度袭来,裹挟着刺鼻的脂粉香和酒气,让他恶心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草,胭脂加酒水…真特么恶心…”

他低咒一声,声音沙哑。

旁边,赵大海见他没事已然落座,此时正搂着个歌姬,唾沫横飞地吹嘘:“你们是没瞧见!淮安府那些鬼玩意,看着唬人,玄哥手起刀落,跟切瓜似的…”

李玄没理会,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压下这翻腾的不适,否则立刻就会露馅。

他猛地伸手,手指粗暴地探入喉口。

“呕——!”

毫无预兆地,他对着桌案旁的金盂剧烈呕吐起来,几乎将胆汁都呕了出来。

酸腐气味瞬间弥漫,打断了赵大海的吹嘘,歌姬们掩鼻惊退。

酒桌霎时一静。

赵大海和另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罗烈都愣愣地看着他。

“玄…玄哥?”

赵大海脸上的醉意醒了两分,带着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审视:“这‘醉生梦死’后劲是足,也没见你这样啊?”

李玄喘着粗气,眼眶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脑子却因此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湿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哑声道:“…没事,喝猛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同桌几人。

赵大海,罗烈,都是熟悉的袍泽…还有一个,坐在阴影里,穿着青衫,模样清瘦陌生,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静静酌酒,眼神却清亮得不像醉客。

享受?

淮安府的事情牵连出了更大的问题。

就在这秦淮画舫享受上了?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功是功过是过,自己这刀头舔血的买卖,刚查清了案子,趁机享受享受怎么了?

想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端起赵大海重新斟满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荡漾,故作随意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桌上几人都听见:“对了,大海,罗烈,你们跑的地方多…可曾听说过,嘉靖年间,壬寅年,钦天监…铸过一批剑?”

“哐当!”

赵大海手中的酒杯猛地脱手,砸在桌案上,酒液四溅。

他原本醉醺醺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一片惨白,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旁的罗烈猛地探过桌面,一只粗粝大手死死捂住了李玄的嘴,另一只手甚至下意识按向了腰間——虽然那里并没有佩刀。

“你找死?!”

罗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颤抖,热气喷在李玄脸上。

他警惕的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神色稍缓:“玄哥!这话也是能在这里说的?!你想明天就被请进北镇抚司喝茶,顺便尝尝诏狱三百六十道新鲜花样吗?!”

北镇抚司!诏狱!

李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甚至能感觉到罗烈捂着他嘴的手在微微发抖。

画舫内的丝竹声、娇笑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只剩下他们这一桌死寂的压抑。

赵大海脸上的醉意彻底消失无踪,他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猛地挥袖,对周围的歌姬仆役厉声低喝:“都出去!”

乐声戛然而止,莺莺燕燕和仆从们慌忙低头退了出去,舱内顿时只剩下他们四人。

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

赵大海凑近,身体前倾,形成一个压迫的姿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玄哥,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从淮安回来就不对劲!突然问这个…你是在那边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李玄,不容丝毫闪烁。

李玄背后渗出冷汗,知道自己触及了一个远超想象的禁忌。

他强迫自己镇定,拉开罗烈依旧紧绷的手,含糊道:“…只是偶然看到点旧物,想起些模糊传闻,心下好奇…”

“好奇?”

阴影里,那个一直沉默的青衫青年忽然开口了。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好奇有时候会要人命的。”

李玄闻言,转头看去,正对上那青年的目光。

他抬起眼,目光带着丝丝笑意:“在下王律,在淮安府受贼人所伤,如今伤势愈合便一并过来了。”

“此前我在案牍库待过,恰巧…看过几份残卷。”

他顿了顿,似乎在衡量措辞,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嘉靖壬寅年…确有其事。彼时陛下深居修玄,钦天监夜观天象,奏报‘妖星袭紫微’,主…宫闱血光之灾。陛下初时未信。”

“然,不久后,宫中骤生惊天变故。”

王律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十数名宫女…忽染邪祟,或曰被妖法所惑,肌体僵如铁石,力大无穷,状若疯魔,直扑禁宫…意欲弑君!”

弑君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舱内。

“那一夜,大内血流成河。寻常侍卫刀剑难伤其身,死伤无算。最终调集了锦衣卫高手、金吾卫重甲,合我镇异校尉精锐,以烈焰、重械、符箓围剿,方才将其尽数诛灭…其状,惨不忍睹。”

“陛下惊怒交加,一方面严令追查幕后,另一方面,密令钦天监督造特制‘斩妖法剑’,以镇邪异。并…”

王律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李玄:“…加速秘密搜罗天下‘仙骨’,以求根除祸源。”

法剑!?

仙骨!?

李玄的心脏狂跳,那生锈的法剑,居然是这么来的!?

想起那玉棺中蠕动生长的白骨几乎瞬间浮现眼前!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赵大海倒吸一口凉气,还要再问李玄。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至极、撕裂夜空的鹰唳猛地从窗外传来!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入舱内,带起的劲风刮灭了数盏灯火,舱内顿时昏暗大半。

那黑影稳稳落在罗烈急忙抬起的手臂上,正是一只神骏的苍鹰,目光锐利,鹰爪如钩。

罗烈熟练地取下鹰爪铜管内的纸条,就着残存的光亮只瞥了一眼。

“啪!”

纸条从他颤抖的手指间飘落。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得如同刚从墓穴里挖出来。

“刚…刚来的消息…”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关于‘仙骨’…上头令…所有相关人等,即刻归营,不得有误…静候…调遣!”

舱内落针可闻。

方才的靡靡之音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冰冷的、铁腥味的恐惧,无声地弥漫开来,彻底吞噬了这画舫内最后一缕暖意。

李玄指尖冰凉,杯中那名为“醉生梦死”的酒液,此刻看去,浑如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