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仙观

此时现场死寂。

只有引擎盖下传来的轻微颤抖,以及桥下河水奔腾的沉闷轰鸣,隔着虚空阵阵传来,令人心头发慌。

呼!

李玄猛地喘了一口气,方才因极度紧张而屏住的呼吸终于恢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膜鼓荡着血液奔流的噪音。

他手指死死抠着车门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差一点!

只差一点!

他甚至能想象出车身冲出断口、在空中短暂滞空、然后一头栽向下方乱石河滩的恐怖画面。

后怕的感觉如同鬼手,瞬间缠绕脊柱,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呕!

旁边的司机干呕几下,整个人瘫软在驾驶座上,脸色死灰。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瞳孔放大,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李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普通人遭遇巨大恐怖的应激反应,方才的他感觉无比恐怖,更不要说这个出租车司机…

想着,他正准备和司机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李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下接一下,急促得近乎疯狂。

他精神一振,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显眼。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全部来自罗延寿。

而此刻,来电显示正是他的名字。

李玄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未接来电?

他的手机之前明明没有任何动静!

难不成…

那邪术还有屏蔽信号的能力?

想着,他迅速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李玄?!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罗延寿的语气焦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一直提示没有信号!”

“到底除了什么事情,你那边什么情况?!”

没有信号?

李玄的心猛地向下沉去,一股寒意窜上头顶。

他之前确实下意识地看过手机,信号显示正常,但罗延寿的电话却根本打不进来…

不对!

或许不是打不进来!

而是被某种力量“屏蔽”了,只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假象!

“出了点问题…”

李玄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有些沙哑:“我打了辆车,不知不觉出了市区,还差点冲下一条未完工的断桥。”

“什么?!”

罗延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闻言,李玄迅速将经过描述了一遍:“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迅速打车过去…”

“结果开了很久都没有到目的地,我看窗外的景色特殊,就询问司机如何…”

“司机说导航出了问题,把我引到了这里。但我刚才看到了一座土地庙,还有一个白事招魂用的,画着符文的幡子,我觉得不对劲让司机刹车,在断桥前才停了下来…”

“我的手机也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显示满信号,一直都没有电话提示…”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能听到罗延寿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罗延寿的声音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气:“招魂幡…断桥引路…信号屏蔽…是邪术‘鬼遮眼’!”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用歪门邪道要你的命!”

邪术!

此言一出,李玄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但随机也接受了。

罗延寿都能够甩飞剑了,更不要说这种隔空杀人的邪门术法。

就在此时,罗延寿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急迫而严肃:“李玄,你待在原地,锁好车门,不要碰任何可疑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幡子!把位置共享给我,我立刻带人过来!”

“明白。”

李玄立刻应道,迅速操作手机共享了实时位置。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窗外,那个招魂幡在荒野的风中孤零零地飘动,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无比诡异,仿佛一只窥伺的眼睛。

李玄盯着这白幡,心头却想起一个细节。

之前在金市尾随自己、眨眼间变成白痴的黑衣男子…

会不会也是出自这样的手笔?

若是如此的话…

那这样事情,是否与四海商会有关?

呜!

思索之际,远处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数辆黑色越野车粗暴地冲上这条断头路,刺目的车灯撕破了荒凉的气氛。

车辆猛地停下,罗延寿第一个跳下车,他穿着战术背心,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现场。

几名队员紧随其后,动作迅捷专业,立刻开始用仪器扫描周围环境,并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符幡设立隔离区。

罗延寿大步走到出租车旁,确认李玄无恙后,脸色才稍稍缓和,但眼神依旧冰冷。

他看了一眼瘫软的司机,示意一名队员过去照料。

“你怎么样?”

罗延寿看向李玄,沉声问。

“没事。”

李玄摇头,推门下车,脚踏上坚实的桥面,才真正感觉到一丝踏实感。

他指向那个符幡:“就是那东西?”

“没错。”

罗延寿目光阴沉地盯着那符幡:“一种害人的降头邪术,结合了障眼法和电子干扰。布下这‘局’的人,是个高手,而且心狠手辣,根本不留活路。”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玄:“这种手法非常罕见,但我不是第一次见——去年郊区发生过一起离奇车祸,一家三口连人带车冲进水库,无一生还。”

“事后勘察,就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岔路口,发现了类似的东西,只是没这个这么…精致。”

“我们追查了很久,锁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精通这些邪门歪道,但一直抓不到他的尾巴。”

罗延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极大的困惑和审视:“这个人行事隐秘,从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就是绝杀…”

“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还是说,他和此次霍楚良的事情有所联系?!”

由于两件事情联系紧密,罗延寿自然就将其联系了起来。

“恐怕不是…”

李玄摇了摇头,他抬头看着罗延寿,幽幽道:“还记得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哪里吗?”

“自然记得…”

罗延寿点了点头:“你在金市警局,把一个黑衣男人打成了白痴,涉嫌故意伤害…”

说着罗延寿言语一怔,仿佛想到什么:“等等…”

“你怀疑这件事情,和你在金市的案子有所关联!?”

“是!”

李玄点了点头,将当晚的经过说了出来:“当时我在金市的茶楼喝茶,发现有人跟着我,我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将其制服,并问出对方是四海商会的人…”

“四海商会!?”

罗延寿的眉头一跳,显得非常的意外。

李玄对罗延寿如此剧烈的反应感到十分意外。

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在听到“四海商会”四个字时,眼神中闪过的不仅仅是惊讶,更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和凝重。

“罗队,你知道这个四海商会?”

李玄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带着疑惑。

罗延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再次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荒野——断桥、符幡、惊魂未定的司机、忙碌的手下。

荒凉的风吹过,带起一阵尘土,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罗延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先跟我回局里,有些事……需要换个安全的环境再谈。”

说完,他不再多言,拍了拍李玄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罗延寿快步走向一辆黑色越野车,李玄紧随其后。

两人迅速上车,罗延寿亲自驾驶,车辆发出一声低吼,调转车头,碾过坑洼的路面,迅速驶离了这片弥漫着诡异气息的断桥现场。

留下的几名行动队员则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安抚司机、封锁现场、小心地收取那面诡异的符幡作为证物……

就在越野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同时。

几百米外,一株枝叶茂密的老槐树树冠深处,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放下了举在眼前的望远镜。

这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怀里抱着一台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某个窗口刚刚变成一片雪花状的无信号提示。

“啧!”

男人不满地咂了一下嘴,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狐狸……嗅觉真TM灵敏!”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功亏一篑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科动物,他抓住树枝,几下腾挪,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身形一闪,便彻底没入了荒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

淮州市局,局长办公室内。

厚重的隔音门被关上,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屋内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严肃气氛。

罗延寿递给李玄一杯温水,自己则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罗队,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玄接过水杯,没有喝,目光灼灼地看着罗延寿:“四海商会到底什么来头?需要让你都这么警惕?”

罗延寿吐出一口烟圈,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快速滑动了几下。

“在回答你之前,先看看这个。”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李玄,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多——有凝重,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李玄疑惑地低头看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篇转载自几年前本地新闻网的报道,社会新闻版块。

标题相当吸引眼球:

【壕商出手阔绰,重金收购出土古道观被指‘有眼光’?】

报道内容大致是说,几年前在本市远郊某处,因山体滑坡意外显露一座疑似明代的古老小道观遗址,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关注。随后不久,便有一位神秘富豪通过中间人,以远超预期的价格,迅速将遗址地皮连同所有发现物一并买下,当时还引发了少量关于是否涉及文物倒卖的争议,但最终因手续齐全且出价高昂不了了之。报道用词略带调侃和八卦。

新闻本身似乎并无太多特别之处,顶多算是一桩奇闻轶事。

然而——

当李玄的目光扫过报道配图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现场照片,似乎是在挖掘清理期间拍摄的。

残破的山门石框依稀可辨,而最最重要的是,在那倾倒的石门额上,虽然布满泥污苔痕,却依然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三个古意盎然的篆体大字——

真仙观!

李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呼吸瞬间屏住!

他的目光猛地向下扫去,报道的最后,记者为了增加话题性,特意加了一句猜测:

【据多位消息人士透露,此次大手笔收购的幕后出资方,大概率与本省近年来风头正劲的民营资本集团——四海商会,有着密切关联。】

四海商会!

竟然又是四海商会!

他们竟然在几年前就秘密买下了“真仙观”的遗址?!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重锤,狠狠撞击着李玄的神经,让他一时间有些眩晕。

他猛地抬头,看向罗延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

“消息我私下印证过,保真。”

罗延寿打断了他,语气沉凝,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手机屏幕:“但重点还不是这个。李玄,你再仔细看看这张图片,放大,看山门石框右下角,那块断裂的石头旁边。”

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依言用手指放大图片细节。

图片像素并不高,放大后更加模糊。他眯起眼睛,极力分辨着石料表面的痕迹。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那满是污损和自然风化痕迹的石块上,在一片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赫然有着数道深深的刻痕!

那绝非自然形成,也不同于古物上的铭文篆刻。那刻痕潦草、狰狞、用力极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与愤恨,几乎是是用指甲或尖锐石块硬生生抠划出来的!

虽然扭曲,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六个字——

一个名字!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名字!

李铮!

我要你死!

刹那间,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李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霍然抬头,看向罗延寿,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无法理解的巨大疑问。

真仙观……四海商会……以及这句明显是近期才留下的、针对他父亲李铮的、恶毒无比的死亡诅咒?!

这一切之间,究竟藏着怎样可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