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无人类卷入案

“另外还要一份生前遗嘱的公证,证明这两个倒霉蛋希望死后一切从简,不举行葬礼,也不通知社会保障局……”

“又捡到没人管的流浪汉了?老规矩,五十刀。”

老巴尼哆哆嗦嗦地拧开酒壶灌了一口,随后翻出两份早已打印好的标准格式合同和刻着“加利福尼亚州公证处”字样的钢印。

前后不到三分钟,两张“合法文件”就新鲜出炉了。

“生意兴隆,女士。”

老巴尼收起钞票后甚至还好心地附赠了一句。

“如果你们需要合理的死亡证明,我还有个法医朋友……。”

“没必要,下次吧。”

索菲亚抓起文件转身就走。

“我还以为这个过程会很麻烦呢,就这么简单?”

陈铭回到车上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吐槽。

“选择大于努力我的朋友,如果你选择去市政厅办这些的话光是排队就要两周,还得看那帮公务员的脸色……”

“但走这个法子,你接下来只需要打911叫警察确认尸体不是他杀,并且有捐赠协议就行了。”

“……他们难道完全不会查签名吗?”

陈铭看了眼文件,两份文件的签名字体基本如出一辙,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这是伪造的。

“一般情况下会,但他们是死在斯基德罗……你一会就知道了。”索菲亚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

回到斯基德罗拨打911后,两人在车里闷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直到陈铭怀疑接线员是不是把工单冲进了马桶时,一辆老到掉漆的维多利亚皇冠才晃悠过来。

车上下来两个胖警员,看到衣服整洁的陈铭和拿着文件的索菲亚站在这个洛杉矶最大的乞丐窝里,他们非但没有怀疑,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是自然死亡?”

领头的胖警察甚至没走进帐篷,只是隔着两米远探头看了一眼两具已经生出尸斑的躯体。

“是的警官,这是他们的捐赠协议还有遗嘱。”

陈铭面不改色地递上两份还带着墨水味的文件。

“很好,手续齐全。”

胖警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又把文件塞回了陈铭怀里,然后对着领口的对讲机嘟囔起来。

“中心,现场确认是自然死亡,家属已安排善后,可以结案。”

说完,两人立刻就钻回警车。

从警车停下到再次远去,全程甚至不到四分钟。

只留下陈铭站在原地发呆。

就这样结束了?

“别大惊小怪了,陈。”

索菲亚靠在车门上弹了弹烟灰。

“在斯基德罗,每天都有人死于芬太尼过量或者体温失衡,只要尸体上没有弹孔和刀伤他们就懒得管。”

“警局内部对这有个专门的术语代号叫“NHI”——No Humans Involved(无人类卷入案)。”

“意思就是只要死的是妓女、瘾君子、流浪汉或者帮派渣滓,在警局的人眼里就不算“人类”,不需要浪费钱去调查。”

“在这个城市里,除了我们根本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某种意义上,我们才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干活吧。”

陈铭叹了口气,挽起袖子戴上手套。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手臂好像粗了一圈……你不会是去打类固醇了吧。”

索菲亚看着陈铭的手臂有些惊诧。

“我纯自然的,一直有在健身。”

陈铭随口敷衍,然后在索菲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手一个提着两具“样本”分别赛进后备箱和后座。

……

处理完一切,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总共花费两千多美金后,陈铭在东洛杉矶公墓最边缘的角落里将两人安置了进去,并立了块比平板电脑大不了多少的石碑。

【士兵与其子杰米】

陈铭看着简陋的刻字正想自嘲两句,余光却瞥见一抹白色。

索菲亚走上前,将一束包扎整齐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刚买不久,和的杂草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买的?”

陈铭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以为在你眼里,把钱花在死人身上是愚蠢的行为。”

“我是贪财陈,但这不代表我是个文盲。”

索菲亚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当是对历史的一点付费致敬吧——虽然这花了我整整三十刀。”

……

离开公墓时,夕阳已经像颗橙子悬在洛杉矶的天际线上,把整座城市染成病态的昏黄。

“既然我们要长期合作,你就得认路。”

索菲亚指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开始充当导游。

“记住了,威尼斯海滩的公厕后面是宝地,那里的瘾君子通常比较有钱,除了尸体你经常能摸到新款的iPhone和名牌手表……”

“回声公园的鸭子船码头底下也不错,冬天经常有流浪汉冻死在那,位置隐蔽方便拖运。”

“但是……”

当车子驶过一片满是涂鸦的低矮平房时,索菲亚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南边的那几个街区,尤其是第18街帮的地盘,你得绕着走,哪怕那里堆满了尸体也别停,除非你想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陈铭握着方向盘默默记下。

绕着洛杉矶的阴暗面转了一大圈后,夜幕彻底降临,陈铭将索菲亚送回公寓。

“明天见。”

目送索菲亚上楼后,他掉头驶向麦克阿瑟公园。

“幸运尤里”当铺的招牌依然在滋滋作响,像是个坏掉的霓虹灯怪兽。

推开门,尤里正坐在柜台后吃着一罐酸黄瓜,见到是陈铭来时连呛了两下,随后换上笑脸。

“又收到什么好货了朋友?”

对于这个疯狂压价后转头又安排人手在门口对自己“一鱼两吃”的俄国佬,陈铭没给半点好脸色。

之所以还来这儿,纯粹是因为他对洛杉矶不够熟悉,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把东西安全的卖出去。

“少废话。”

陈铭没有接他的话茬,面无表情地将耐克鞋盒扣在了柜台上,东西倾泄而出。

酸臭味让尤里顿时捏起了鼻子,一番挑拣后给出报价。

“七百五十刀……这是最高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