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森林。
顾家的旗帜,一面黑底金线绣着古朴“顾”字的玄色大旗,高高飘扬在被重新加固的黑风寨主寨那粗粝而坚固的石木瞭望塔顶端。
旗帜之下,往日土匪横行、充满粗犷戾气的寨堡,已蜕变成一座森严且初具气象的家族堡垒。
高耸的石木寨墙上,新浇铸的岩石部分泛着冷冷的青灰色,取代了原先腐朽的木质。
厚重的黑铁门扉紧紧关闭,表面新镶嵌的、肉眼可见的复杂加固符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着黯淡的金属光泽,那是顾阳砸下重金购买的防御符文阵列。
塔楼的缝隙和寨堡阴冷的角落里,细微却绝不间断的“沙沙”声弥漫着。
无数近乎透明的、比发丝还细韧的魔蛛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缠绕,组成了一张张巨细靡遗的立体罗网,覆盖了每一个视觉的死角。
它们不仅是最敏锐的感应触角,更是致命的陷阱——任何未经许可闯入者,都将瞬间被麻痹、束缚,成为无声无息消失的猎物。
顾阳此刻正负手站在最高的瞭望台边缘,劲烈的风吹动着他玄青色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深邃沉静,如同寒潭古井,穿透下方低矮的林莽与蒸腾的云雾,俯瞰着这片已被他打下“顾”字印记的辽阔疆域。
他的意志贯穿在这片古老森林的每一次律动之中。
凝罡境批量达成已经在路上,顾阳自然是想起了曾经的想将这里变成养殖场的计划。
目光从寨堡坚固的岩石壁垒上缓缓移开,投向那片莽莽苍苍、在下方延展至天际线尽头的原始绿海——黑石森林。
森林深处,依旧传来隐隐的兽啸禽鸣,那声音中蕴含着亘古未变的原始野性,令人心悸。但在这片野性的海洋里,大片被精心规划的区域已显出不同。
靠近寨堡外围,原本荆棘丛生、巨木盘结之地已被巨力强行开辟出来。
一座座由巨石和巨木搭建的粗犷兽栏拔地而起,每一根用作横梁或立柱的巨木都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那是刻录了加固和压制符文的效果。
兽栏之内,体型如牛犊、披着岩石般灰色厚重鳞甲的“铁甲犀”,正甩动着短尾,用坚硬的蹄子刨着地面上特意种植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赤血藤蔓根茎。
相邻的区域,一群毛发斑斓、行动极为迅捷的“碧眼狐”正灵活地在人为设置的障碍假山中穿梭。
负责照料的顾家外姓子弟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提符文缭绕的特制兽盆,神情凝重地踏入兽栏。
碧眼狐狡猾而警惕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兽盆中溢出的微弱血食气息上。
饲养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气息平稳,动作稳定,严格按照顾阳规定的流程执行着饲喂、清理和观察记录的任务——这关系到每个人在此地的生存几率。
再往森林更深处延伸,兽栏的规模更加宏大,符文的光芒也愈发强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令人汗毛倒竖的强烈凶戾之气。这里是“雷爪鹰”和“地穴岩蛇”的地盘。
几只翼展接近一丈的巨鹰栖息在符文加持过的巨大枯树顶棚上,它们褐色的羽毛间不时有细小的电弧窜过,闪烁着危险的蓝色火花。
一只雄鹰似乎被栅栏外森林中掠过的某个小生灵吸引了注意力,锐利的鹰眼凶光一闪,利爪猛地抓握,一根堪比百年老藤坚韧的栖木上,瞬间留下几道焦黑的爪痕和丝丝缕缕的电弧气息。
“肃静!”负责该区域的管事是一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彪悍老者,他猛地一敲手中刻满雷云符文的铜锣。
嗡的一声低沉震鸣,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鹰群的躁动。
刀疤管事目光严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雷爪鹰,尤其落在刚才示威的那只身上:“管好你们的爪子和脾气!再乱动,饿三天!”
那巨鹰似乎听懂人言,眼中的凶光迅速收敛,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微顺从声。
更深处的密林,仿佛一头巨兽张开的幽暗大口,阳光被浓密得化不开的原始树冠彻底吞噬。
即便是正午,也只有斑驳零碎的惨淡光线费力地刺透层层叠叠的、厚达数丈的深绿色枝叶,勉强映照出下方潮湿的、铺满厚厚腐烂落叶的地面。
空气粘稠沉重,仿佛灌了铅水,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某种奇异的花粉甜香,以及……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腥气。
这里几乎没有大型人工兽栏的痕迹,只有最核心的顾家子弟,经过严苛训练并配备了专门护具的精锐力量,才有资格涉足。
他们的皮甲外,都涂抹着一层散发着特殊草木清冽气味的膏油——一种能有效驱散毒虫瘴气和迷惑嗅觉敏锐凶兽的药膏。
每个人的动作都极尽轻缓,每一次落脚都无比谨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看似平静的阴影。
因为就在他们脚边粗大的树根之间,在他们头顶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枝叶里,无声无息地悬垂、遍布着一张张巨大无比的、闪烁着微暗幽绿荧光的蛛网。
那些蛛丝如同精心淬炼过的秘银丝线,带着一种非自然的韧性,上面凝结的细小露珠,在零星的光线下折射出致命的幽光。
一只磨盘大小的、遍体深绿硬毛的“毒箭蛙”正从一根横跨两棵巨树的蛛网上方试图跳跃而过。
它的动作迅疾无声。就在它的身体刚触碰蛛网边缘的一刹那,“滋啦”一声轻响,甚至来不及挣扎,那庞大的蛙身猛地一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白,仿佛生命瞬间被抽干,被冻结在它最惊惧的姿态上。
几缕细微的、近乎透明的蛛丝飞快缠卷,将那僵硬的身体拖向黑暗中某个无法窥视的巢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太古魔蛛“玄影”的领地——无需兽栏,整个阴暗深邃的森林底层,都是它自由狩猎、统御支配的王国。
它的意志和力量,通过这张无所不在的、庞大到惊人的立体魔网,无声无息地笼罩并渗透着这片区域。在这片区域内,它即是秩序的化身,顾阳意志在幽暗森林中的具体延伸。
顾阳立在哨塔之上,无需刻意外放气势,仅仅是凭栏远眺,那渊渟岳峙的沉稳身姿,自然而然就形成一种无形的重压,笼罩着整个黑风寨。
他微微眯起双眼,感受着识海中那一缕与自己神魂紧密相连的、来自森林最黑暗处的冰冷精神波动,一个念头随之传递出去:
“玄影,西南区边缘,靠近‘雷爪鹰’外围屏障的位置,有‘地穴岩蛇’的能量异常波动,似有挖掘地下通道的迹象……去盯紧。”
指令发出后,几乎没有任何延迟,一丝冰冷的、带着轻微震颤的精神意念便清晰地反馈回来:“遵命…主人…”
这回应简洁生硬,却蕴藏着毫无折扣的服从。
紧接着,顾阳感知中那片由玄影精神感知覆盖下的区域深处,一股庞大无匹的阴冷气息开始无声地高速流转、聚焦。
他能“看”到那片被玄影力量覆盖笼罩的密林深处,无数幽绿的荧光蛛网猛地亮了一瞬,无形的波动如同涟漪扩散,瞬间锁定了目标方位。
密林阴影里,一双巨大而幽深、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蜘蛛复眼,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亮起又隐没。
顾阳收回目光,侧过脸。无需言语,他身后的巨大阴影便开始涌动。
足下坚固的石木瞭望台地面无声地一震,低沉的、滚雷般的闷响随之而来。一只庞然大物缓缓站起身来。两尊小磨盘般大的前爪按在木质包铁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印记。
一身暗沉如玄铁的鳞甲覆盖着全身,每一片都呈现出棱角分明的菱形轮廓,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切割光线。鳞甲之下,是肉眼可见贲张虬结的筋肉轮廓,蕴含着足以撕裂象犀的可怖力量。
一颗硕大的头颅,下颌骨宽阔得如同两柄沉重的石锤,獠牙森白,如同神殿的石柱,散发着原始的凶蛮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的额头中心,赫然刺出小半截暗金色的、类似龙角的尖锐凸起,虽然只是微微探出鳞甲表层,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纯正的蛮荒气息——这是生命位阶跃迁的明证。
这正是蜕变后的来福,曾顾阳最早的伙伴,从一条不起眼的土狗一路蜕变觉醒血脉,最终进化而成的凶悍存在——暗鳞龙獒!
庞大的龙獒喉间滚动着低沉却温顺的呜噜声,凑到主人身边。
顾阳并未转身,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在那冰冷坚硬、充满力量感的暗沉鳞甲上轻轻拂过。触感粗粝冰冷,如同摩挲最坚硬的铁矿石。
就在这时,一个敏捷无比的身影跃了上来,精确地落在了龙獒宽阔而平坦、布满坚硬暗鳞的头甲正中央。
那是一只……奇特的小狗。
体型仅比家猫略大一圈。一身灰杂参差的毛发,既不像狐狸的蓬松光泽,也没有猫科动物的丝滑,显得有些……粗糙和不起眼。
毛色驳杂,灰扑扑的底子上散布着棕黄、浅褐甚至几缕纠结不清的枯草黄,仿佛在泥地里打过滚又没洗净。
唯有一双眼睛灵动异常,眼珠是极其深邃的暗红色泽,如同凝固的两滴远古凶兽之血,镶嵌在毛茸茸的面孔上。
瞳孔深处,似乎时不时有点点难以察觉的、难以名状的碎金色光芒流转,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与……探寻的贪婪?
它稳稳地蹲坐在龙獒头颅的最高处,细长蓬松带点卷曲的尾巴悠然地甩动着,前爪时不时搔搔自己乱蓬蓬的脖颈毛。
正是顾阳被起名为“来财”的小家伙。
此刻,它的地位看上去颇为特殊——高踞于龙獒头顶,那是连寨中最强的几头护卫凶兽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区域。
顾阳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龙獒头顶那小灰团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纵容的笑意调侃道:“怎么,来财,今天的巡逻没跟着去?又在惦记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虫子还是发光石子?还是后厨新煮的凶兽骨汤味道太香,勾得你连‘正事’都忘了?”
小兽来财吱唔一声,那调子细弱却清晰。
暗红色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滴溜溜地扫视着下方广阔的黑石森林,尤其是某些看似寻常却又灵气极其微弱之地。
它一只前爪抬起,习惯性地抓了抓胸前乱糟糟的杂毛,又指了指远处某个被高耸岩壁遮挡的河谷方向,歪着头看向顾阳,“吱…唔?”
顾阳失笑摇头。
他自然明白这小家伙那点“小动作”和“小发现”意味着什么。
上次它在丛林边缘某处看似荒芜的岩缝里翻腾,结果叼回了一块被泥土半包裹的、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内部隐隐流淌着紫红色烟霞纹路的矿石。
事后经过顾家供奉中唯一一位懂矿物灵植的老供奉鉴定,竟是一块极其稀少的“离火精铜”原矿!价值足够维持一整个大型兽栏半年的运转开销!
还有一次,这小家伙在巡逻队休整的溪水边,似乎跟岸边石头下一群不起眼的墨绿色甲虫玩耍时,意外地刨开了一个刚被溪水冲垮不久的鼹鼠土丘的角落。
结果在里面翻出了一截包裹着厚厚泥土、手臂长短的枯藤。这枯藤被老供奉鉴定为已经自然风化脱水、灵气内蕴即将成为极品材料的“九幽蕴灵藤”残段!
其纯粹的阴属性能量,对玄影的蛛丝剧毒有着难以估量的增益效果。
这种近乎本能的、对隐晦宝气的敏感探测能力,在顾家刚刚涉足黑石森林、根基尚浅而资源需求极大的时候,简直是雪中送炭!
也是顾阳格外偏爱来财、默许它不用参与苦哈哈巡逻,却能和龙獒并立在这家族最高象征哨塔上的重要原因。
一个念头在顾阳脑中转过:“《饲魔秘典》中似乎提过寥寥数语,‘兽性天成,蕴藏莫测之能’,看来世间万物,觉醒的方向真是千奇百怪。”
他心中微微一动,指尖微不可察地屈了一下,一丝无形却无比精纯的生命元气悄然溢出,如清风般拂向哨塔高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既是亲近,也是无声的褒奖与滋养。
“照顾好它。”顾阳对着充当基座的来福吩咐,语气平淡中带着毋庸置疑的托付。
庞大的暗鳞龙獒喉咙深处再次发出一声短促而温顺的呜咽,如山峦般稳固沉凝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有那巨大的、暗金色的竖瞳略微柔和了一瞬,这本就它这个哥哥的职责。
日头渐渐西斜,将黑石森林无垠的树海镀上了一层暗沉的金边。
瞭望塔上,顾阳的身影如同标枪般挺立,沉静的目光穿透渐沉的暮色,扫过山下被符文光芒微微点亮的兽栏群,投向更深处那片玄影编织的、正在随着天色变暗而荧光微微增强的无形魔网。
整座森林似乎正从白昼的喧闹逐渐滑向一种危险的静谧,一种酝酿着野性活力的沉寂。
就在这光影交替的微妙时刻,一道猩红色的刺眼光束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渐趋昏暗的天空,如同沾满剧毒血液的利剑,狠狠地从黑石森林核心腹地的某处激射而起!
——那是顾家设置在几处已知的强大凶兽外围领地边缘的警戒符阵,被触发时发出的最高危险信号!
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厉啸同时响彻整个黑风寨上空,将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整个黑风寨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猛地捅穿了平静水面!
顷刻间,寨墙上下、兽栏内外、所有岗哨,瞬间进入绝对临战状态!
急促的脚步声、武器铠甲摩擦的金属声、低沉的命令声与兽栏里骤然响起的、被激发兽性的凶兽咆哮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符文防御阵列嗡的一声发出震鸣,由黯淡转为刺目的金红色泽,能量屏障肉眼可见地拔升、加厚!
“是西偏北方向!警戒级别‘血魇’!”塔楼上负责瞭望的家族精锐弟子声音因高度紧张而微微变调,吼得声嘶力竭。
几乎就在瞭望塔示警声落下的瞬间,顾阳脚下的整座黑风寨要塞都感受到了清晰无比的震动!
那并非单一猛兽冲击所能造成的威势,而是一股磅礴、混乱、如同山洪倾泻般的冲击洪流!
沉闷而密集的践踏轰鸣声从极远处森林深处如海啸般逼近,其间混杂着无数凶兽受到强烈刺激后发出的痛苦、恐惧、狂躁交织的混乱嘶吼!
“兽潮?!”哨塔上另一名老成持重的护卫队长脸色瞬间煞白。这种规模,远超此前遭遇过的任何一次小型兽群冲击!
顾阳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瞬间锁死那猩红光束升起的方向。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巨网,早已与整片被改造过的森林基础地脉紧密相连,此刻被这惊涛骇浪般的兽潮蛮横搅动!
更深的某种东西——一股隐晦但绝对强势的威压波动,如同一根冰冷坚韧的针,精准地刺穿识海深处的连接,发出简短的意念:“‘血鬣’…狂躁…地窟震荡…源头混乱…核心外围…冲击…屏障…玄影…阻拦…”
信息杂乱短促,带着玄影特有的冰冷质感,但顾阳瞬间明了核心——靠近玄影领地外围边缘的一个极其危险区域爆发了异动,一头名为“血鬣”的领主级凶兽在领地剧烈震动下彻底失控,引发了这场狂暴的兽潮!
冲击方向正是被玄影力量封锁的屏障!
“来福!”顾阳的声音不大,却如冰珠滚落石面,清晰异常地穿透了下方一片嘈杂混乱的声浪,蕴含着镇压一切的能量。
嗡!
低沉的龙啸般的低吼从顾阳身后响起,不是威吓,而是力量瞬间凝聚压缩到极致的引而不发!
暗鳞龙獒庞大如山的身躯悍然站起,暗沉的鳞片下贲张的肌肉如同钢铁虬龙绞动,额头那截暗金色的犄角尖端,仿佛有细微的光弧在窜动。
无需多余指示,它的巨大暗金色竖瞳已经死死盯住了兽潮涌来的方向,那是最适合冲锋拦截的决堤口!
然而,就在顾阳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全开,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调配着家族护卫力量封锁缺口和引导兽栏内驯化凶兽,并准备随时出手抵挡第一波最强冲击的刹那——
“吱——!”一声凄厉到近乎撕裂鼓膜的尖叫,带着绝对惊恐与失控的意味,就在他身边咫尺之地骤然爆发!
一股巨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顾阳凝聚精神贯注兽潮的全部感知猛地拉扯开一个微小的、却又致命无比的漏洞!
顾阳猛地回首!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的是:
龙獒来福庞大头颅上那个灰色身影——刚才还在悠哉悠哉的小兽来财——此刻全身每一根炸起的灰杂毛发都僵直挺立!
它那原本暗红色的眼珠此刻被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彻底吞噬!那不是愤怒或野性,而是被某种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外在能量瞬间攫取、彻底覆盖本我意识的征兆!
它小小的身体像被弓弦弹射一般,直接从龙獒头顶化作一道模糊的灰金色残影,直射出去!
方向……竟然是下方沸腾喧嚣、即将被最猛烈兽潮第一波巨浪正面冲击的兽栏边缘!
“糟了!”即便以顾阳的心志,这一瞬心脏也猛地漏跳一拍,血液近乎凝固!
他瞬间明白那股拉扯他感知的力量源自何处——是来财身上突然爆发、完全失控的异种能量!它成了兽潮冲击焦点边缘一个最不该存在的活靶子!
甚至可能引走最强大凶兽的注意!
龙獒来福的怒吼在来财离体的瞬间炸响!夹杂着惊怒和绝对不允许失职的狂暴!
没有半分犹豫!
呼——轰!
顾阳周身鼓荡的玄青色衣袍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身影在爆裂的狂风气流和无数骤然亮起的防御符文光芒中凭空消失!只留下原地一个深深的、龟裂的空气凹痕!
他爆发出的速度远超离弦之箭,人未至,纯粹杀伐意志混合着警告与威慑的凛冽冲击波已化为无形的精神利刃,狠狠斩向那道射向兽栏边缘的灰金色身影前方!
“玄影!最大力场,锁住兽潮左翼,强控‘血鬣’!”一道冰冷到极点的指令同步刺入识海最深处那片幽暗的精神连接点。
整个下方兽栏,由符文和人力组成的层层防线刚刚绷紧,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瞬间被搅起更混乱的波澜。
轰!
一声沉闷到如同巨石砸进水潭的撞击声爆开,震得靠近边缘兽栏的木制结构簌簌发抖。
顾阳那裹挟着雷霆之威、抢先一步拦截而至的无形精神冲击,如同最坚硬的壁障,精准地轰击在正下方、距离兽栏边缘栅栏不足一丈的空地上!
气浪如同实质的透明圆环骤然炸开,掀翻了地面数寸厚的湿滑腐败落叶层,露出了下方黝黑潮湿的土壤。
几块拳头大的黑色岩石被无形的巨力碾得粉碎!
狂暴的精神冲击波形成一道看不见但扭曲空气的屏障,将刚刚冲到边缘试图俯冲扑杀几只看守凶兽、动作最快最凶悍的几头锯齿剑狼兜头撞得倒飞出去!
几头凶恶的灰狼痛苦哀鸣着在地上翻滚,口鼻喷血,颅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顾阳的身影在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气浪炸开点的上空,离地面尚有三尺!足尖凌空踏在一片被无形力量凝聚、尚未溃散的气流之上,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那个刚刚落地、因强行被精神冲击波震荡、有些踉跄不稳、正在试图翻滚调整姿态的灰金色小毛团——来财!
它果然是被强行推向这里的!
就在他脚尖落向地面的瞬间,更恐怖的一股能量从脚下轰然爆发!仿佛整个大地深处蛰伏的洪荒凶灵猛地睁开了眼!
轰隆隆隆——!
地壳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兽栏边缘坚固的地面如同沸腾的水面般剧烈波动、翻滚!
一道道粗大狰狞的裂缝瞬间张开黝黑的大口,深不见底。
刚刚被顾阳精神冲击撞飞的几头凶兽尸骸,直接被大地张开的巨口吞噬!
腥红的血浆和破碎的脏器从裂缝边缘被挤压喷出,染红了大片翻滚的土石!这不是兽潮践踏带来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次的……地脉本身的猛烈动荡!
“吼——!”
一声撼天动地的恐怖咆哮,带着无与伦比的痛苦、暴怒和毁灭一切的野性,如同百万巨鼓在耳膜深处疯狂擂响,震得所有人气血翻腾!
来自前方那片被玄影魔网阻挡的混乱兽潮后方!
正是那头名为“血鬣”的领主凶兽!它的痛苦仿佛直接引起了这片区域的“共鸣”!
就在这大地剧烈扭曲、山崩地裂般的地面波动中,无数被深埋地底、被剧烈震荡挤压上涌的物质破土而出!泥土、岩石碎块中,混杂着碎裂的骨骼、纠缠的植物根须,以及……
就在顾阳面前不足五步、来财挣扎着试图扒住翻滚土壤稳住身形的那个方向——一处刚刚撕裂开、足有数丈宽的巨大地缝边缘,一片浓郁的、几乎凝成液态的深黄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般刺破翻滚的黑暗土石猛地喷发出来!
那光芒粘稠纯粹到近乎固体,散发出一种沉重、温厚、带着大地母气孕育万物的磅礴气息,却又不含丝毫狂暴属性!
光芒核心处,一块通体剔透晶莹、内部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深黄烟霞在流转氤氲、约莫人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的奇异玉石,如同孕育了亿万年大地精华的结晶,正随土石翻滚而上!
“地…脉…灵玉!”
顾阳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劈过他的脑海。
瞬间,《饲魔秘典·初篇》角落里那些晦涩、几乎无人关注、专门提及几种罕见催生凶兽蜕变物质的片段瞬间清晰起来!
这…这竟然是天然凝练、蕴藏本源大地精粹的“地脉灵玉”!
其纯粹的土属性能量对于任何土系灵根修士或者大地血脉凶兽都是无法想象的至宝!足以支撑大型宗门建立核心福地的底蕴!
难怪那“血鬣”领地核心地下剧烈震荡!此物出世,如同在滚油中泼进冰水!
这东西绝不能被彻底破坏爆发!更不能被兽潮裹挟!它的能量一旦失控,这片区域包括顾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都会被狂暴的大地之力撕成齑粉!
但,太近了!
这宝玉离那被地脉动荡震得晕头转向、眼神混乱被浓郁金色覆盖的来财,近在咫尺!
它本能地被那磅礴厚重又极其纯粹温润的气息吸引,根本不知道这是能瞬间将它撑爆无数次的灾祸!
“吱——!”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小兽来财那被混乱金光覆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在泥土乱石中翻滚显露出真容的晶莹宝玉。
在庞大得无法理解的纯粹能量气息和更深层本能的共同驱动下,它那灰扑扑的小小身体再次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
化作一道更加凝练刺目的金芒,不管不顾地朝着宝玉猛扑过去!那架势,简直就是贪婪地扑向最心爱玩具的孩童!
而就在来财扑出的方向侧面不足数丈,一条新裂开的巨型缝隙深处,土石如同巨兽的肠胃般剧烈翻腾涌动着,一个庞大、浑身覆盖着如同染血钢鬃、如同小型山丘般的狰狞头颅正带着无边的暴虐和痛苦,从翻腾的土石裂缝中疯狂上拱!
“孽畜!回来!”顾阳怒吼!声音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力量,震荡方圆十丈内所有生灵的神魂!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色雷霆!双手急速结印于胸前!
十指带起残影,瞬间凝成一个无比复杂的血色印记!周身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轰然暴涨,衣袍在激荡的气流中被强行撕裂,化为齑粉!
精赤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如铁,皮肤下无数道暗红色的诡异血纹如同被点燃的火线般骤然亮起,从心脏位置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流转!每一根血管都在狂突跳动!
——御灵血契诀!
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强行沟通并驾驭契约之兽!无视距离,无视隔阂!此刻,顾阳要以自己的身躯为桥梁,强行压制、疏导那即将被庞大能量撑爆的来财体内即将失控的洪流!
时间被拉扯到极致!
撕裂土石大地裂缝深处传出的恐怖嘶吼声!
巨大宝玉在泥土中翻腾暴露、喷薄出厚重精纯黄芒!
小兽来财带着决绝与贪婪、义无反顾撞向宝玉的残影!
顾阳周身血纹沸腾、双手血色印记已堪堪触碰到那小小身影边缘带起的风压!
嗤!
一种轻细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奇异声响。
并非山崩地裂的爆炸,亦非撕裂血肉的切割。
是“咬”。
在那道扑向地脉灵玉、炽烈金芒中挣扎的小小身影与那缓缓升起的深黄璀璨核心接触的刹那——那金芒中小兽微微张开的口,以一种极不协调的、近乎“笨拙”的速度,精准地、不顾一切地、“叼”在了那巨大的、人头大小的晶玉之上!
然后,就在顾阳充满血丝的瞳孔倒映之中,就在那庞然巨大的血鬣领主凶兽恐怖的头颅即将顶破土石封锁的前一瞬间——
“咔嚓!!!”
无比清脆却又沉重得如同亿万块矿石同时碎裂的爆响猛然炸开!
以那小兽来财叼住的晶玉位置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粘稠到液态的、纯粹的、厚重的深黄光芒混合着无数破碎的晶玉碎片和崩解的岩石粉尘,如同决堤的汪洋,又如同被压缩到极限后骤然释放的亿万倍重力,轰然爆发开来!
小兽那小小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绝对的中心!
一个被动张开的、无法闭合的吸能漩涡!巨大的宝玉并未被完整吞下,它那小嘴只咬合了一小部分。
但就是这微小接触点的瞬间,地脉灵玉中蕴含的、足以重塑山峦河流的浩瀚大地源力,被这触碰彻底引爆了!
那深黄光芒的洪流,如同亿万条被强行抽离束缚枷锁的土系蛟龙,带着山崩海啸般的狂暴声响和大地本身最厚重的威压,粗暴至极地贯穿了来财小小的身躯!
它的身体在顾阳眼中瞬间变得“透明”!
所有的皮毛、筋骨、血肉、脏腑,在那纯粹到极致的深黄光芒冲刷下,都失去了物质的实感,只剩下一副由炽烈光芒勾勒出的、剧烈膨胀抖动的轮廓!
“吼——!!!”更大的愤怒痛苦的咆哮从地下深处爆发!
那头即将冲出地面的巨大血鬣领主仿佛被狠狠扎了一针,那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整个地面如同被投入熔岩的牛皮鼓般疯狂颤抖隆起!
“来——财——!”顾阳的怒吼声已然撕裂!
他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擂鼓般在耳边疯狂回响!
双手结成的血色印记上缭绕的血光浓烈得如同燃烧的岩浆,几乎要刺瞎人眼!
他没有丝毫退缩!迎着那爆发开来、沉重粘稠如万吨铁砂瞬间倾泻的深黄能量狂潮,如同扑向焚毁一切的地心岩浆!
他整个人狠狠撞进了那片吞噬天地的深黄光海!
咚!
顾阳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光,而是千万座同时倾倒压来的钢铁山峦!
庞大到无可抵御的冲击力、沉重到能将精铁瞬间碾成粉齑的恐怖压力混合着纯粹大地源力的狂暴震荡,狠狠砸落在他强行催动、血纹密布的身躯之上!
噗——!
一大口滚烫的热血从顾阳口中狂喷而出!
血液离体的瞬间,仿佛就被那沉重的力量凝滞在半空,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皮肤表面亮起的暗红血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筋骨在哀鸣,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扭转!
但他那双因极度痛楚而布满血丝的眼眸,依旧死死睁开!
双手凝结的那枚复杂到极致、如同火焰般跳跃燃烧的血色印记,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因为巨大的冲击压力和口中喷涌精血的催化,亮得如同濒临爆炸的血色恒星!
“御!灵!血!契!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碎裂的胸腔深处、裹挟着内腑的碎片和滚烫的心头精血硬生生迸发出来!带着不顾一切的意志,混同着喷射而出的精血,狠狠印向前方!
前方,那团疯狂膨胀、光芒炽烈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核心处——一个小小的、被深黄色能量洪流彻底“融化”的轮廓。
来财的身躯似乎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由刺目深黄光芒构成的、介于固体与流体之间、形状剧烈扭曲变化的能量核!
只有那双眼睛的位置,因为过度吸取能量,呈现出一种暗金混杂紫气的恐怖颜色,透出毁灭一切的无边狂乱!
顾阳那燃烧精血神魂、以自身为容器引的“御灵血契”印记,如同撕裂永恒黑暗的赤色闪电,终于狠狠砸落在那个剧烈扭曲、近乎爆裂的暗金黄混杂深紫的光球中心!
轰——!
两种能量碰撞的核心点并未产生想象中毁灭性的爆炸。一股无形的、源自契约法则最深处的力量被强行唤醒、放大!
嗡……嗡嗡嗡……
一种低沉、宏大、仿佛来自生命元初、规则凝聚之处的奇特韵律从碰撞中心迅速弥漫开来。
原本狂暴喷射、沉重粘稠的深黄大地源力猛地一滞,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遇到了万古冰封的闸门!
顾阳双手依旧死死维持着那道燃烧的血色印记,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口鼻耳中再次溢出滚烫的鲜血,但他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意志,此刻都化作了这张血色巨网的每一根丝线,疯狂地向着印记前方那个扭曲的能量核心中灌注!去感知!去梳理!去压制!
去沟通烙印在那核心最深处的一缕熟悉的神魂印记——那是属于来财,也是属于他自己的御灵血契烙印!
“契约……印记……灵台……锁!”顾阳的意念如同烧红的铁钻,悍然刺向那片被无边能量填充、混乱翻腾如混沌的灵台识海核心!
他“看到”了!
在那片暴乱的金黄混合深紫的无边识海中央,一团微弱但顽强、如同狂风中豆大烛火的暗红色印记正在被无边能量的狂潮反复冲刷、撕扯、扭曲,几近熄灭!
那是来财本身的神魂核心!也是他血契的锚点!
“凝神!”
顾阳自身的庞大意志如同无形重锤,狠狠敲击在那些疯狂逸散撕扯的异种能量流上!强行将那混乱扭曲的识海暂时震开一丝缝隙!
精血燃烧产生的御灵法则之力顺着这缝隙,如同亿万道无形坚韧的血色丝线,穿透层层狂暴能量的阻隔,精准而温柔地缠绕、覆盖在那即将熄灭的暗红魂火之上!
那是主人对契约伙伴最后的庇护!
如同无形的巨网开始收缩。
被强制延缓了爆发的深黄能量狂潮内部,剧烈的涌动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不再是毫无规律的喷发毁灭,而是……凝聚!
光芒不再是散射状态。
它们开始向内坍缩、聚拢,似乎那小小的核心内部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漩涡中心!
周围翻涌的深黄光芒在御灵法则的牵引和顾阳自身精血的锚定下,开始围绕着那团微弱的、被血色丝线笼罩的暗红魂火,一层层、一圈圈地凝聚!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的声音密集响起。
那团混乱的能量核心周围,纯粹精厚的大地源力开始凝固!如同琥珀般,快速、层层叠叠地凝聚包裹!
形成一个茧?一个巨大的、深黄色泽的晶体之壳?
这壳由纯粹的凝缩能量构成,不断变厚,变实,最终将核心处那个暴烈的能量源和顾阳全力激发、烙印上去的御灵血契法则能量牢牢地锁在了中心!
深黄色的光芒并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凝聚而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如同万载玄黄琥珀。
顾阳依旧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姿势,但那枚燃烧的血色印记已经黯淡下去,化为一个深邃复杂的血契烙印,深深地印在了那深黄巨茧的中央表面,血光闪烁,每一次脉动都与顾阳自身气血相连,稳定而持续地提供着镇压和疏导转化的力量。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如同金纸,强行咽下涌到喉咙的腥甜,维持着最后的姿势。
就在那巨茧形成的核心深处。
生命层次跃迁的剧变正在发生。
凝固的、精纯到极致的深黄能量精华,在御灵法则引导下,温和而持续地渗入核心被顾阳牢牢护住的那一点真灵之中。这不再是毁灭性的冲刷,而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大地精华在重塑!在滋养!在蜕变!
“呜……”
一声低沉、如同大地深处脉动般的轻吟,从那包裹着来财的深黄巨茧内部逸散出来。这声音带着几分痛苦过后的平静,几分脱胎换骨的茫然,以及一种逐渐苏醒的……厚重威严感!
深黄巨茧表面开始细微地震颤。
一缕缕纯粹得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奇异光芒,沿着巨茧内部脉络开始流动。
在顾阳以及所有能感知到的目光注视下,那巨茧正中心、被血契烙印覆盖的区域,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纹无声无息地绽开了。
咔嚓——咔嚓嚓——
如同春冰解冻,越来越多的细小裂纹在无声无息中迅速蔓延,布满整个深黄巨茧的表面。
每一次碎裂,都逸散出一缕更加精纯、温润、充满了大地造化生机气息的淡金色光雾,迅速在空气中升腾氤氲。
包裹巨茧外壳的深黄色泽能量碎片簌簌剥落,露出下面包裹的东西。
不是血肉,而是……琉璃!或者说,一种似物质又似纯粹能量的、呈现出流动质感的奇异形态!光泽温润内敛,仿佛亿万载大地精粹沉淀而成的瑰宝。
那琉璃状的质地之下,并非完全透明,而是有着无数道复杂无比的、闪烁着纯粹淡金色毫光的天然纹路!
这些纹路蜿蜒盘绕,时隐时现,如同大地脉动留下的天书烙印!勾勒出更加流畅健美的身躯轮廓。
深黄巨茧骤然碎裂成无数光点,如同星尘四散!
一个全新的、无法用旧有语言描述的生灵,彻底沐浴在初诞的光华之中。
所有的灰杂毛皮,都已彻底消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温润、如同最上等羊脂白玉经火淬炼后、凝结而成的流动琉璃玉质肌肤。
这玉质并非死板的白色,而是介于最纯粹的月白与最内敛的柔黄之间,莹莹地流转着温润的光华,仿佛蕴含着晨曦和黄昏交融时的底色。
最为神奇的,是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致密、如同亿万片微缩金箔紧密嵌合而成的甲片!
这层轻薄如无物、却无比坚韧的“甲胄”并非披挂,更像是直接从玉质化的皮肤下生长出来的天然纹络!每一片细碎到微不可察的菱形“金箔”表面,都天然生长着玄奥莫测的淡金色天然符文!
“琉璃灵玉兽……”顾阳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奇异震动。
那不仅仅是形貌的改变,那是生命层次和本源气质的彻底蜕变!
来财小巧的体型似乎并无太大增长,依旧圆润可爱,蹲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如同大地精魄的凝结。
暗红的眼珠,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流动的液态真金!
灿金色泽取代了原有的混乱狂躁,澄澈明亮得不可思议,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缓缓旋转生灭!透出一种洞彻物质、探寻气脉流转的灵慧神光!
“吱…呜……”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疑惑、还有些许怯生生的呜咽从小兽喉间发出。
它尝试着动了动刚刚重塑的前肢。抬起一只爪子,那覆盖着淡金色微甲、如同精美艺术品的小爪微微一按。
无声无息地,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也没有力量的轰鸣。仅仅是一个本能的动作。
顾阳瞬间感知到了——以那小爪按下的地方为中心,方圆丈许之内的地面,空气仿佛猛地凝固了一下!
尘埃悬浮在半空!
一种无可言喻的凝滞厚重感笼罩了这片区域,如同一方无形的小型山岳瞬间加诸其上!那感觉来得突兀,去得也快,瞬间消失无形,却让距离最近的顾阳心头狠狠一跳!
“御土……控元……”顾阳眼中精光爆射!这小东西的新能力,竟是如此霸道!这还仅仅是本能的一按,便有如此威力!
就在这时!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巨响伴随着碎石如飞蝗般迸射!
兽潮防线最前沿那层层叠叠、加持了无数土系防御和禁锢符文的厚重巨木岩石屏障猛地向内凹陷扭曲出一个巨大的鼓包!防御符阵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嗡鸣警报!
那头一直被玄影纠缠压制、刚刚破土而出的领主级凶兽“血鬣”终于彻底摆脱了蛛网和精神纠缠!
它那庞大如小屋的狰狞身躯几乎挤满了裂口!
那布满如同浸染过岩浆般血色纹路的刚鬃鬣毛根根倒竖,每一根都如同淬炼过的血钢长矛!
它硕大的头颅上唯一保留的那只巨型血眼死死盯住了兽栏防御上那个被它撞击出凹痕的薄弱点!眼中是摧毁一切的狂暴杀意!
布满层层利齿的巨口张开,腥臭的气流如同风暴,獠牙根部甚至有污浊的能量光芒在剧烈涌动!酝酿着足以一击摧垮整个符阵缺口的冲击!
“玄影!缠住它!”顾阳的指令刚在识海凝聚。
那刚完成蜕变的金色琉璃小兽动了!
没有人看清它是如何移动的!前一瞬间还蹲在顾阳面前数丈之外,小小的身躯在狂暴的兽吼声波和扑面而来的腥风中被衬得格外渺小脆弱。
下一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之音!不像是穿梭空气,更像是瞬间从空间的这一头切入了另一面的裂隙!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痕,如无坚不摧的绝世剑芒,无视了咆哮的腥风、无视了冲击的能量波动、无视了翻滚的尘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骤然出现在那血鬣领主唯一残存的巨型血眼前方!
金色琉璃的小兽如同天生的刺客,以超越常理感知的极限速度骤然停滞——悬停!它的身体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与那颗巨大的血眼只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
血鬣领主那张巨大的兽脸上狰狞的扭曲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
那只充满狂暴杀戮的血眼清晰地倒映出眼前这个渺小生物的形象,以及……一双彻底变成纯粹琉璃黄金色泽的竖瞳!瞳仁深处,无数微细的金色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亮起!
“吱……呜!!”
一声清脆无比、如同两块琉璃轻轻碰撞、却又蕴含着穿透所有灵魂力量的声音,伴随着那双完全睁开的琉璃金瞳,悍然冲击而出!
那不是咆哮,而是带着法则之威的……审判!
嗡——!
以悬停在巨大血眼之前的来财为中心,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环形淡金色透明涟漪瞬间张开,又瞬间消失!
那涟漪似乎并不影响任何现实物质,却精准地笼罩了血鬣领主那颗唯一完好、如同深渊火山般的巨大眼球!
下一秒,刚刚还气势滔天、狂暴欲噬的血鬣领主,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槌狠狠砸中了中枢神经!它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恐惧混合的咆哮!
“嗷——吼——!”但这吼声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陡然中断!
它的整个身体失去了所有协调,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巨蛇,瞬间僵硬绷直,然后猛地向侧面轰然倾倒!巨大的头颅重重地砸进旁边还未合拢的巨大裂隙之中,溅起漫天尘土碎石!
那只唯一的、血光已经膨胀到刺眼、即将喷射毁灭能量的巨大眼球,此刻如同熄灭的火山!表面的血光彻底消失,眼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滞!
瞳孔凝固放大!深处只剩下纯粹、冰冷、空洞的……黑暗!
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属于生命的能量!只留下一个物质的外壳!并非死亡,却彻底失去了掌控和意志!成了无意识的石雕!
“金…石…目…杀…?”
顾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体内因催动御灵血契而动荡的气血和撕裂的痛楚,看着那头庞大的领主级凶兽瞬间失去一切战斗能力如同山崩般僵直倒地的景象,一种难以言喻的念头在胸中盘旋。
另一边,兽潮因为领主的突然失控和倒毙(尽管血鬣并未真正死亡,但在兽群眼中与死亡无异),失去了强力的核心导向和狂暴意志的驱策,那股足以撕碎一切的冲击洪流瞬间瓦解了大半!
后方被玄影魔网拦截、本就混乱的兽群更加混乱不堪!
“少主!兽群后方通道已清!可以反击驱逐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玄影冰冷的精神波动带着一丝明显的“愉悦”传来:“血鬣…沉寂…核心能量…波动…平稳…危机…消退…”
顾阳目光重新落回身前那小小的琉璃金影身上。新生的来财刚刚爆发了那骇人听闻的一击之后,此刻竟显得有些“疲惫”。
它周身流转的琉璃玉光微微黯淡了一些,那些覆盖在玉质体表的淡金色灵纹闪烁频率也慢了下来,只有那对琉璃金瞳依旧清澈明亮,只是微微闭合了一瞬,仿佛闭目养神。
但那一闪而逝的疲惫之下,更深层次的,是完成了生命本质跃迁后的沉稳与某种……深不可测的底蕴。
“吱…呜…”小家伙喉咙里又发出那种极其轻微、似乎只是无意义嘟囔的声音,歪着圆润的脑袋,似乎确认般望了一眼那头僵直在山崖裂隙中彻底沉寂的巨大血鬣。
接着,它那布满淡金色天然微甲的小小尾巴极其轻盈地摆动了一下,仿佛刚刚只是打翻了一个小玩具般轻松。
然后,它四肢并用地、动作极其灵巧轻松地几步小跳,在还未散尽的泥土烟尘中,又跑回到了暗鳞龙獒来福那宽阔平坦、布满了冰冷坚硬暗鳞的头甲之上!
它甚至伸出覆盖琉璃玉色微甲的小爪子,象征性地拍打了一下下方纹丝不动的“坐骑”头顶最厚实坚硬的一块鳞片,仿佛在检查自己的王座是否安好。
来福那巨大暗金色的竖瞳微微向上转动,盯了一眼重新占据了制高点的来财,喉咙深处似乎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极其短促、含义极其复杂的——介于轻微不满与习惯性无奈之间的“呼噜”。
顾阳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在这一连串的惊心动魄、超越想象的变故之后,彻底松弛下来。
一口灼热的气息伴随着体内最后一点强行压制的翻腾气血,长长地吐了出来,在尘埃未定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白痕。
他看着头顶那暗鳞巨兽和巨兽头顶安然自处、仿佛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小圈、周身流转着温润玉光与新生的金色符文的小兽,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中弥漫开来。
后怕?如果刚才自己犹豫一瞬,如果那地脉灵玉彻底爆发……现在黑风寨可能已经不复存在!
狂喜?这不仅是因为来财成功进化,拥有了难以想象的潜力与诡异强大的天赋能力,更重要的是,地脉灵玉!
那等蕴含着本源大地精华的旷世奇珍,九成以上的能量都被它吸收转化了!这种逆天改命的蜕变机缘,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还有……对整个黑石森林,这片被无数势力视为蛮荒凶地、都未曾探知到其皮毛的森林,它蕴含的深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一块灵玉,能改变一头普通小兽的命格,甚至能轻易覆灭掉一个如顾家此刻规模的堡垒!
“呵……哈哈……”一声低沉的笑终于还是从顾阳紧抿的唇间压抑不住地溢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兽栏边混乱但已有条不紊的反击战场,再次投向那浩瀚无边、幽深无尽、刚刚平息了风暴、却又仿佛隐藏着更深邃秘密的莽莽黑石森林深处。
烟尘弥漫的视野里,森林仿佛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巨兽,在废墟与喧闹中无声蛰伏。
“地脉灵玉出世……仅仅外围就引来‘血鬣’这等领主……那再往里呢?”
笑声渐止,顾阳的眼神却如同投入炉火中的星辰,一点点变得更加璀璨,也更加……森寒。一种近乎贪婪、要将这片天地奥秘彻底攫取的欲望和警惕混合的光在瞳孔深处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