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失魂落魄的年晓晓

“……姐姐?”许长歌皱起眉念着这两个字,片刻后摇了摇头道:“我没太听懂您的意思。”

秦金缕终于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了情绪波动,这也是她第一次对人如此有耐心,慢慢道:

“字面意思,我会给你提供奖学金的帮助,连着你未来上大学和工作我都会帮你,前提是你要和我签一纸合约,以后有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听从我的调用。”

“调用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新型的骗局,还是说我要签什么卖身契吗?最重要的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秦金缕轻轻看了这个比想象中还要谨慎的少年一眼,返身将一纸合同递到了许长歌面前。

这份合同早在秦金缕来实验中学之前就拟好了,她来到这里,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目标,不是看眼缘,也不是什么对视。

当那份来历不明的‘未来日记’出现在秦金缕身边,那本日记里除了秦金缕自己外,出现最多的名字,便是许长歌,因此,秦金缕从没有考虑过别的人。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自出马,放下身段的去招揽人,一个连高中都还没毕业的年轻人。

秦金缕坐在办公桌后面,想着那些‘未来日记’里对两人亲密关系的描述,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道:“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那个人很有天赋,对我也很有帮助,所以我想投资你。”

这句话是真的,在秦金缕获得的‘未来日记’中,不止一次的提到了许长歌对她的帮助,甚至说……拯救。

秦金缕不想成为‘未来日记’里那个离开许长歌就活不下的秦金缕,靠着这本日记提到的未来信息,秦金缕便有把握自己迈过那些未来的困难,至于许长歌,这个在日记里的‘男主角’,秦金缕也不会轻易的将他放走。

所有有用的资源,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不能完全掌握,也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看着。这是秦金缕很小的时候便接受过的教育。

许长歌看着那份合同,他仍旧没搞清楚秦金缕这么做的动机,或者说不管是前世和今生,秦金缕都是为数不多几个,他完全读不懂的女人。

秦金缕应该也是受到了有关‘重生’一事的影响,但受到的影响程度应该比季君棠还要轻,不然以她的性子,此刻就不会还在这跟许长歌扯什么合同,早就把许长歌拉上她车了。

但许长歌是真的不想和秦金缕扯上关系,谁会想和害得自己前世死掉的人再发生什么?

许长歌对自己身边人一直有的很明确的划分,许如愿和小姨安可酥属于是最重要的亲人,即使重生了,也是许长歌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对象。

前世和自己结婚的妻子,也是许长歌亲手选择的家人,但这一世的她尚不和许长歌相识,许长歌不可能将前世的感情倾注到如今的她身上,两人的一切静待未来发展。

季君棠前世和许长歌的分手,确实让许长歌伤心了好一阵,但这一世的小季君棠是无辜,她无辜的被前世季君棠牵连进了他们二人两世的恩怨,所以许长歌才会愿意继续带带小季君棠,在她身边能帮则帮,但谈感情什么的他目前没有想法。

而年晓晓比较特殊,作为许长歌少年时期的青梅竹马,虽然算不上至亲,但也算是亲人了,只是前世二人十八岁后人生轨迹就慢慢分道扬镳,许长歌也是重生后才得知年晓晓对他的执念。

作为许长歌身边唯一一个完整重生的人,年晓晓的地位很特别,许长歌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她。恋人?他对她感情未满。家人?年晓晓可不会甘心。

那秦金缕呢?

许长歌知道,不能强行将对前世人的态度,强加在这一世的人身上,可他真的很难,不先入为主的对秦金缕抱有恶意。

眼前的秦金缕,许长歌尚不清楚她受到了前世多少的影响,或许她这一世会变好?或许在自己的努力下,她不会像前世那样走极端?那自己为什么不干脆避开她呢?

但现在秦金缕自己找上了门。

思考了很久,许长歌拿过笔,在那份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实际上并没有许长歌选择的余地,以如今两人的地位差距,摆在许长歌面前的一直都是单选题。

见到少年做出选择,秦金缕眼睛亮了亮,许长歌这次读懂了她的微表情,那是一种小孩子终于得到了喜爱玩具后的满足。

“真棒,真聪明。”秦金缕喜不自胜,接过那份合同,欣喜的揉了揉许长歌的头发,像是在鼓励一个小弟弟。

“所以我真的要叫你姐姐?”许长歌每次念到姐姐这个词就很别扭,他只对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喊过姐姐,那便是他前世的妻子。

原来刚刚一直在纠结这个?秦金缕失笑,是她太投鼠忌器了些,也是,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即使未来有再大的能耐,现在也不过是个家境普通,长得稍微叫人怜爱的男孩子,能有多复杂的心思呢?

“姐姐什么的只是我说笑,你叫也可以,不叫也行。”

少年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秦金缕愣了愣,这么长时间的对话,她好像还一直没介绍过自己,也就是说,许长歌完全是在茫然无知的情况下,选择了她。

她忽然从心底泛上了几分欣喜,那份对眼前少年的忌惮和对有用之物的掌控欲下降了些,多了一份说不清楚的亲近。

秦金缕走到许长歌身前,轻轻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到窗前。

即使穿着那件七公分的高跟鞋,秦金缕依然要比少年矮半个头,她的素手微凉,牵着许长歌像是真的在牵着自己弟弟。

窗前,是海珠实验中学占地二十公顷的校区,从校长办公室看去,确实有种这是自己的天下的感觉。

“一个省重点高中,一个直属下辖的小学,你觉得做到管理这么大片区域的人生,算不算的上成功?”

许长歌点了点头,很多时候,一个人能接触到的最高地位的人,往往就是他的高中或者大学的校长。

所以秦金缕想说些什么,在她的手下,许长歌能做到彼可取而代之?

“不是喔。”秦金缕轻轻笑了笑,耐心矫正他的观念。“或许当上你们学校的校长,已经能够管到成千甚至上万的人,可是校长上面还有领导,领导的领导也有要去遵从的对象。”

“真正的成功,在于掌控自己的人生。”秦金缕盈盈地看着他。“比掌控自己的人生还了不起的,是实现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叫秦金缕,秦朝的秦,劝君莫惜金缕衣的金缕,我母亲给我起这个名字,是想告诉我,秦这个姓和金缕衣一样,必要的时候也是可以放弃的。

可惜我现在还做不到那些,但我相信未来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让别人更看重我的名,而不是我的姓。

而你,将是我在实现人生目标的路上,一次最重要的招揽。”

看着少年似懂非懂的表情,秦金缕轻轻用手点了点他的眉心。“秦金缕,要牢牢记住这个名字,不要忘了。”

见他乖巧的点头,秦金缕这次是真的开心了,眉眼和嘴角都带上了笑意,她忽然真的有点可惜,眼前之人如果是她亲弟弟就好了。

“许长歌同学,我想说,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做好准备,和你过去的人生说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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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晓晓内心的那份紧迫感越来越重了。

自重生开始,年晓晓心里便有个倒计时,时间一直在不停的流逝。

距离他高考结束的时间又近了一分,距离他和季君棠开始谈恋爱的时间又近了一分,距离他和秦金缕坠亡的时间又近了一分……

所以刚重生那几天年晓晓总是很着急,想要快点表明自己的心意,想要快点和他确定关系,甚至想要直接和他结婚生下孩子,把一切未来不确定的东西,都早早的确定下来。

可是心急则乱,季君棠也重生的消息,强行让年晓晓冷静了下来。

着急是没用的,感情也是需要慢慢培养和转化的,这一世的许长歌就是许长歌,他当然不能理解年晓晓内心深藏多年的执念和渴望,急匆匆的去和对方说什么‘爱我一万年’,只会吓到他。

所以这段时间,年晓晓的节奏明显就慢了下来。

目前两人只是青梅竹马吗?没关系,年晓晓开始学着做饭,抓住一个男人,要先抓住他的胃,小说上都这么写的吗,饮食男女四个字,饮食不也在男女前面?

可惜他的手艺比年晓晓还要好,但做饭这件事也不是完全看自己手艺啊,重要的是那份愿意为他做饭的感情吗。

许长歌还不懂怎么谈恋爱?没关系,年晓晓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去找他写作业,两个人写作业的时候,用小脚踢踢他,讲难题的时候,不经意靠得很近,让他能闻到自己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的味道~

这些都是男女之情一步步培养的由来啊,年晓晓记得昨天晚上,她故意把护手霜涂多了,就顺势牵起了他的手,将护手霜抹在他的手上。

两个人的手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牵在一起啦,因为要涂护手霜吗,每个手指都要涂到,也免不了指尖对指尖,指肚对指肚啊,两个人十指交错的时候,年晓晓可是看到他脸红了。

就这样,慢慢来,年晓晓也放松了下来,他们都才十八岁,他们都还有很多时间,许长歌和年晓晓会慢慢培养好感情,慢慢水到渠成的就在了一起。

可是就在刚刚,年晓晓看到了秦金缕。

前世那个害的许长歌坠亡的女人,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摧毁了年晓晓的所有计划。

那辆昂首阔步的奔驰车伏在地面上,像是择人而噬的黑豹,轻易的就将年晓晓和他的未来撕碎。

即使重生后的年晓晓,有着未来和秦家叫板的底气和可能性,可现在的年晓晓,刚重生不到一个月,她的赚钱计划才刚刚起步,别说跟秦家叫板,现在的她,连那辆奔驰车的车轱辘都买不起。

就在少女胆战心惊的关头,那场窒息的会议简单的结束了,那个名叫秦金缕的女人,似乎真的就只是机缘巧合下来这里开了个会,没有发生别的事情,会议结束,高三的众人各回各班。

“你还好吗?”回教室的路上,十四班的他故意越过了一个班的队伍,走到了年晓晓的身边,竟然先一步关心起年晓晓,“刚刚看你脸色很不好,有什么事都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十八岁的少年给她带来的安心感一如既往,最不争气的竟然是自己这个重生者,年晓晓抽了抽鼻子,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长歌了。

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年晓晓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女人只是恰好来到了这里,什么都不会发生,重生这种事没那么廉价,不可能全天下都来阻碍她和许长歌的,那样也太欺负人了。

就这么反复的安慰着自己,在会议结束后的课上,年晓晓看见了他,看见许长歌和他的班主任在楼道上走过。

他怎么上课的时候被叫走了?有什么事吗?

一等到下课,连他那个胆子小的像一只田鼠的同桌都跑了过来,小小声结巴地告诉她,许长歌确实被叫走了,而且到下课前都没回来。

年晓晓冲出教室,冲过升旗广场,冲到综合楼下,刚好看到那女人亲昵挽着少年的手,正准备上车,他们被校领导包围着,像是……像是一对被祝福的新人。

年晓晓失魂落魄的站在那,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少年终于找到了脱身的理由,指了指年晓晓,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女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了年晓晓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晓晓?晓晓?”少年轻声的呼唤,终于唤回了少女的灵魂。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长歌已经带着年晓晓走回了教学楼下,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走廊边。

许长歌从未见过这么脆弱的年晓晓,她呆呆的看着许长歌,忽然踮起了脚。

温甜柔软的触感之外,是年晓晓流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