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太子妃

院中花木扶疏,微风送爽,远远便听见女子轻柔的谈笑声,他心中微暖,步履轻快了几分。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眼前豁然开朗,亭子里,母亲秦淑仪正坐在石凳上,眉眼含笑。苏若灵果然也在,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素雅的衣裙衬得她如同空谷幽兰,然而,萧启渊脸上的笑容在看清亭中另外三人时,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脚步钉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僵硬。

唐仙儿、林如玉、梅雪里!

这三位他安置在后方【重渊城】、本以为天高皇帝远的红颜知己,此刻竟活生生地、言笑晏晏地坐在他娘亲的身边!

唐仙儿一身红衣,明艳照人,正拈着一块糕点,笑靥如花地跟秦淑仪说着什么;林如玉气质温婉,素手正轻轻拨弄着石桌上的琴弦;梅雪里则眉眼弯弯,端着茶盏,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三人与秦淑仪相处得……竟如此融洽和谐?这画面温馨得简直让萧启渊头皮发麻!

“娘……”萧启渊喉咙干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声音却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一样,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敢置信。

亭中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五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见过少爷。”梅雪里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琴弦,起身盈盈一礼,姿态优雅,眼神温柔似水。

“恭喜少爷凯旋!”唐仙儿也站了起来,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林如玉则含蓄地微笑着,也微微欠身:“少爷安好。”

萧启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视线在三个巧笑倩兮的女子脸上扫过,又落回自己娘亲那带着明显笑意的脸上,“你……你们……”萧启渊感觉舌头都打结了,“怎么在……在这里?”他几乎是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她们,又觉得不妥,赶紧收了回来,像个犯了错被抓现行的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名为“手足无措”的尴尬。

秦淑仪看着儿子这副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溢出来。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调侃:“是娘把她们接过来的呀。”

她放下茶盏,目光慈爱地扫过唐仙儿三人,那眼神里的满意和亲近毫不掩饰:“她们呀,不愿待在【重渊城】那冷冰冰的地方。说是……”

秦淑仪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儿子更加僵硬的表情。

林如玉适时地接话,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柔情:“奴家三人,不愿留在后方,即便是些许距离,也想要离少爷近一些。”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萧启渊震惊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萧启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最初的震惊和尴尬,然而,这感动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强烈的、无地自容的尴尬淹没了!

他之前还小心翼翼地周旋,在苏若灵面前极力掩饰,在娘亲面前含糊其辞,自以为将几段情缘藏得天衣无缝,结果呢?原来他娘亲早就心知肚明。这种感觉……就像他自以为高明地在外偷腥,小心翼翼地擦嘴,结果一回头,发现家里的长辈正抱着猫,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他掉在“作案现场”的鱼干!

“这样啊……”萧启渊干笑了两声,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眼神飘忽,不敢看亭中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呵呵……挺好……娘考虑得真周到……”

萧启渊绕到母亲秦淑仪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捶打着,秦淑仪舒服地眯起了眼,享受着儿子难得的殷勤,眉宇间尽是满足。

“嗯…”她惬意地喟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关切,“说起来,渊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该纳太子妃了。”

此言一出,仿佛在静谧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亭中,四双风情各异的美眸,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萧启渊身上。

唐仙儿明媚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但很快,那失落便被更深沉的爱恋和一丝了然取代,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复杂心绪。

林如玉温婉的面庞上闪过一丝黯然,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随即,她抬眸看向萧启渊,眼中依旧是那化不开的柔情与支持。

萧启渊捶肩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母亲带着期许的脸庞,又掠过那三位神情复杂却依旧深情的女子,最后,他的视线,无比坚定地落在了那个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若灵身上。

“娘,”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大战未了,强敌环伺,孩儿的心力皆在军国大事之上,实无暇分心于儿女私情,况且……”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眼神锐利如电,直直迎上秦淑仪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真要立太子妃,我也只要若灵!”

轰——!这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苏若灵的头顶!

她如遭电击,整个人瞬间僵直,如同最精美的玉雕般呆立原地,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素来清冷平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萧启渊坚定无比的身影。

身份的低微、礼教的束缚、内心的自卑……在这一刻被这短短一句话冲击得摇摇欲坠!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如同要挣脱束缚跳跃出来!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殿…殿下……”苏若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完整的话语,带着卑微的满足与决绝的守护之心:“若灵…若灵不求什么名分…此生…此生能侍奉殿下左右…已是三生有幸…足矣…真的足矣……”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萧启渊的身影也变得朦胧。

萧启渊看着她泪流满面、卑微又倔强的模样,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拨动,泛起阵阵酸楚与怜惜,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走到苏若灵面前。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用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拭去她脸上冰冷的泪痕。

“你足了?”萧启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霸道,“本宫不足。”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湿润的眼角,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微红的肌肤,一字一句,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宫的太子妃,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