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伏地雷

就在这钢铁洪流即将以万钧之势狠狠撞上秦军前锋盾墙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短促、如同枯枝断裂的脆响,突兀地刺破了震耳欲聋的蹄音洪流,声音来自最前排一匹雄骏战马左前蹄下,轻得几乎被忽略。

但下一瞬,“轰——!!!”

一团混杂着泥土、碎石、铁片与钢珠的橘红色暴烈之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猛然绽放!那爆炸并非惊天动地,却极其阴狠、贴地爆发!狂暴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战马覆甲的胸腹和骑士沉重的腿甲上!

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士,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在瞬间被撕碎、扭曲、刺穿!沉重的马铠如同纸片般撕裂、抛飞,燃烧的碎片和喷溅的血肉内脏猛然泼洒开来!骑兵覆甲的身躯在空中怪异地翻滚、解体,只剩下腰部以下连带马鞍的残躯,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按进泥土里,砸出一个深坑。

这仅仅是开始,一连串更加密集、更加冷酷的“咔嚓”声,如同死神叩响门扉的轻响,在汹涌的骑兵阵列下方争相炸开!

“咔嚓!”——轰!

“咔嚓!”——轰隆!

“咔嚓咔嚓咔嚓——!!!”轰!轰!轰!轰!

一个骑士在空中被后方同伴疾刺而来的骑枪贯穿胸腹,沉重的甲胄未能阻挡分毫,枪尖透背而出,带着淋漓的血肉;另一个则被翻倒战马的沉重身躯凌空砸中,骨骼碎裂的闷响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整个冲锋锋矢的前端和侧翼,瞬间化作一片喷发的血肉!一团团裹挟着灼热破片、尖锐碎石和密集钢珠的毁灭之花,争先恐后地从地面破土而出!

“噗噗噗噗!”钢珠和尖锐铁片如同毒蜂群,带着刺耳的尖啸,轻易穿透了锁环甲的缝隙,撕开皮质的衬里,深深嵌入血肉!战马厚实的肌肉也无法阻挡,血雾在冲锋的阵列中成片爆开!一匹战马的眼睛被钢珠打爆,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嘶,狂乱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脱,随即在剧痛中疯狂蹦跳、冲撞,将整齐的冲锋队列搅得天翻地覆。骑士们更是惨不忍睹,有人面甲被高速飞旋的铁片削开,露出半张血肉模糊、惊愕凝固的脸;有人脖颈被碎石贯穿,动脉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染红了冰冷的甲胄;更有人被数枚钢珠同时命中胸腹,沉重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冲击力带离马鞍,重重砸落,在泥泞中翻滚出刺目的血痕。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支不可一世、足以碾碎城垣的钢铁洪流,前部彻底崩溃!冲锋的狂澜被硬生生掐断!视野所及,尽是燃烧的残骸、倒毙抽搐的战马、支离破碎的人体、以及无数在血泊和火焰中翻滚挣扎、发出非人惨嚎的伤兵。粘稠的血浆迅速汇集,将冲锋路径染成一片暗红的泥沼。断肢、内脏、破碎的鞍具、扭曲的兵器,点缀其间,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地狱绘卷。

后方侥幸未踏入雷区的骑兵,惊恐万状地勒住战马。他们胯下的坐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和浓烈的死亡气息而惊惶嘶鸣,任凭骑手如何鞭打呵斥,也不敢再向前踏出半步。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他们望着前方那片被硝烟、火焰和血肉笼罩的死亡之地,听着同袍垂死的、不似人声的哀嚎,方才无坚不摧的冲锋锐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震天的蹄音彻底消散,唯有伤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弥漫的硝烟中回荡。

这是地雷,名为【伏地雷】,是秦军的另一张王牌,这是【兵造司】的另一杰作,这种【伏地雷】同样使用机关燧发原理引爆,状如倒扣水瓮,高近二尺,腹径尺半,壁厚寸余,在里边装了大量碎石、针形铁片和钢珠,只要踩中机关引信,方圆二十丈之内,人马俱碎。秦军在自家阵前布置了大量的【伏地雷】,属于最后一道防线。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整支世天骑兵队伍,方才一往无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寒意。军官嘶哑的呵斥声在混乱中显得如此无力,试图重整的队形在遍地狼藉和浓稠的硝烟中,变得松散而迟疑。他们拥挤在雷区的边缘,如同被无形堤坝阻挡的浊流,进退维谷。

就在这片混乱、惊惶与死寂交织的当口——

嗡——!

趁着世天骑兵彷徨不敢进的刹那,秦军弩兵发动了进攻,仿佛凭空卷起了一阵钢铁风暴!天空瞬间被一片移动的、密不透风的乌云所吞噬!那不是云,是成千上万支被同时释放的弩箭!

其中还掺杂着强弩!由绞盘驱动的蹶张弩、腰力开张的踏张弩、甚至需要数人合力才能上弦的床弩……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死亡的咆哮!

箭矢的破空声不再是单一的“嗖嗖”声,而是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灵魂冻结的恐怖尖啸!如同亿万只来自幽冥的毒蜂在疯狂振翅,又像是地狱的寒风在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这声音压过了伤者的哀嚎,压过了战马的惊嘶,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主调!

噗!噗!噗!噗!噗!

箭矢撞击肉体和甲胄的声音,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尖啸,爆豆般密集响起!

“举盾!举盾!”绝望的嘶吼在世天阵中响起。幸存的骑兵们仓促地举起臂盾、圆盾,或是试图用骑枪拨打箭矢。然而,在如此密集、如此近距离的攒射之下,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徒劳!木质的盾牌被重箭轻易洞穿,铁质的臂盾在连续的撞击下变形、碎裂!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从上方、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浓烟、火光、飞溅的鲜血、倒毙的人马、折断的箭杆、垂死的哀鸣……雷区边缘的狭窄地带,瞬间化作了比雷场本身更加惨烈的修罗屠宰场!箭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一波未平,一波又至!秦军弩手们在军官冷酷的号令下,机械而高效地装填、上弦、瞄准、发射!冰冷的金属机括咬合声,成了死神的伴奏乐。

敌军的冲锋气势,先是被地雷彻底粉碎了筋骨,此刻又被这连绵不绝的钢铁暴雨,将残存的意志和血肉彻底洗刷殆尽!他们被死死钉在了这片死亡地带,前进是吞噬一切的地雷深渊,后退是密不透风的夺命箭网!恐惧彻底压垮了勇气,幸存的骑兵们再也顾不上军令和荣誉,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惊恐地掉转马头,用刀背狠抽坐骑,或者干脆跳下马背,连滚带爬地向着来路溃逃!

然而,溃逃之路同样被箭雨覆盖。弩手们冷静地调整角度,将致命的箭矢射向那些溃散的身影,如同猎手无情地追杀奔逃的猎物。这场由“惊雷”开场,由“箭雨”收尾的死亡交响曲,终于彻底碾碎了敌骑的脊梁。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只留下遍地狼藉的尸骸、插满箭矢如同刺猬般的战马残躯、以及那低低盘旋、仿佛永远也不会散尽的死亡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