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渐渐清晰,秦渊营地中升起了袅袅炊烟,混杂着柴火与米粥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缓慢升腾。
李青樱一身擦得锃亮的轻型玄甲,衬着内里墨青色的劲装,腰间佩着横刀,正缓缓巡视着清晨的营地。她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扫过每一处岗哨、每一顶帐篷,这是黑渊军将领的习惯——无论战事结束与否,警惕从不能松懈。
转过主营区,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清莲站在一顶军帐外,正仰头望着天际渐渐褪去的星辰。她只披了一件素色的斗篷,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晨风拂过,几缕发丝轻轻飘动。即便身处军营,这位御极王朝的四公主依然保持着某种独特的优雅,但那优雅中已少了几分疏离。
“清莲公主,营地简陋,昨夜可安眠?”李青樱走近,语气平和自然。
陆清莲转过身,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经过那次澡堂中坦诚的交谈,两人之间的隔阂确实消弭了不少,称呼也变得随意,相处时也不再那么拘谨。私下里,陆清莲甚至还会指导李青樱一些剑术精要。
“青樱将军过谦了。”陆清莲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整齐的营帐,“贵军营地之舒适,甚至超过我御极王室的寝宫。”
这不是客套,而是实话。萧启渊对军中生活品质的“改造”几乎丧心病狂:秦渊的营帐,从外面看似乎只是规制统一、排列整齐,但内里乾坤,足以让任何一位享受过顶级奢华的人都为之侧目。
帐篷本身便是杰作,骨架并非普通木杆,而是某种轻质却极坚韧的合金,连接处有精巧的卡榫,搭建迅速牢固。篷布分内外两层:外层是浸过特制油脂的厚实帆布,防水防风,色泽深暗利于隐蔽;内层则是细软密织的棉绒夹层,中间似乎还絮有一层薄薄的、弹性极佳的奇异材料,陆清莲私下探查过,触手微温,能有效隔绝外界的寒气和湿气,更能吸收噪音。昨夜帐外分明有巡逻队往来、马匹轻嘶,帐内却只听得到极其细微的闷响,宛若隔着一层厚壁。帐顶还有可调节的透气天窗,覆以细纱,既能流通空气,又能防虫,昨夜她便是看着那方小窗外疏星浅月入眠的。
床榻更非寻常行军木板,那是可折叠的轻便钢架床,展开后离地半尺,悬空的设计避免了地气寒湿。床面并非硬板,而是绷着一层致密的皮革网,其上再铺设秦渊军制式的“云榻垫”——据说填充了南方特有的木棉与一种水鸟绒羽,柔软却有承托力,陆清莲躺下时,身体仿佛被微微托起,各个部位都得到了支撑,长途跋涉的腰背酸痛竟缓解大半。垫子上铺着浆洗得干净柔软、带着阳光气息的素色床单。
被褥枕头尤见匠心,被芯轻薄却异常保暖,面料是顶级的细棉,贴身细腻。枕头竟有两种可选:一种是常见的软枕,另一种则是依据人体颈肩曲线设计的“承颈枕”,内填决明子等物,对缓解疲劳有奇效。陆清莲选了后者,一夜安枕,晨起时竟有些罕见的慵懒,几乎是“挣扎”着才离开了那无比舒适的窝——这对自律到近乎严苛的她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那就好。”李青樱点点头,目光扫过陆清莲身侧,“清漪公主还在睡吗?”她注意到那个总是如影随形的小尾巴不在。
提到妹妹,陆清莲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混合着无奈和宠溺:“她啊,昨晚又偷偷跑出去了。现在……”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应该在萧殿下那边。”
李青樱美目微睁,显然有些意外:“你……没有阻止?”她深知陆清莲对妹妹的爱护近乎严苛。
陆清莲沉默了片刻,望向主营区方向,晨光正一点点染亮那顶最大的帅帐。
“起初自然是担心的。”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但这些时日的相处,萧殿下待清漪,与旁人不同。并非纵容她的跳脱,而是……真正理解并尊重她那颗与众不同的心,引导而非束缚,欣赏而非占有。”她转回视线,看向李青樱,“这份人品与心性,清莲信得过。况且……”她唇角微弯,“你们秦渊的帅帐,想必比我这客帐还要舒适几分,清漪贪恋那床榻被枕,赖着不起,也不稀奇。”
李青樱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心中对这位御极四公主的观感又好了几分。能如此理智地看待并接受妹妹与自家殿下的亲近,这份胸襟与洞察,确实不凡。
此刻,帅帐内。
陆清漪蜷在厚厚的毛毯里,睡得正香,她毫无形象地抱着萧启渊的一只胳膊,绝美的小脸枕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绵长。晨光从帐篷缝隙中透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萧启渊其实早就醒了,但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少女,终究没忍心抽出手臂。他侧头看着陆清漪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古灵精怪,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个孩子,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亲兵送来温水。萧启渊轻轻“嘘”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对方放下东西就离开,整个过程,他的手臂一动不动。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陆清漪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然后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什么,缓缓抬头,对上了萧启渊似笑非笑的眼神。
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睡意的、甜得发腻的笑容。
“渊哥哥……早啊。”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朦胧。
“不早了,太阳都快晒到……”萧启渊看了眼密闭的帐篷,改口道,“快晒到旗杆顶了。你再不起,你姐姐怕是要来我这里要人了。”
陆清漪“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丝绸寝衣滑下肩头,露出如玉的肌肤。她环顾这间堪称“豪华”的移动寝室,叹了口气:“你们秦渊的军营,简直是个温柔的陷阱,进来了就不想走。这床,这被子,比我宫里的还舒服……尤其是这个枕头!”她爱不释手地拍了拍那个承托了她一夜安眠的枕头。
萧启渊走过来将一旁烘暖的衣物递给她:“喜欢?回头送你一套。”
“真的?”陆清漪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了黯,“可是……我总要回去的。”
饭后,陆清漪回到自己的营帐,果不其然迎上了陆清莲“喷火”的目光。
“玩得开心?”陆清莲抱着手臂,语气凉凉。
“姐姐……”陆清漪讨好地凑过去,“我就是去请教几个问题,不小心睡着了嘛……”
“请教问题需要抱着人家的胳膊睡?”陆清莲挑眉。
陆清漪的脸红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李将军早上来问你了。”陆清莲叹了口气,终究没舍得再责备妹妹。她伸手帮陆清漪理了理衣领,“罢了,收拾东西吧,秦渊军今日拔营回师。”
陆清漪点点头,眼中的兴奋忽然黯淡了几分。
是啊,战争结束了,萧启渊要返回秦渊,而她,要回御极。两人终究要分道扬镳。
她虽然爱玩爱闹,但身为一国公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真的任性胡来。有些界限,她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