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莲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李青樱的身上。与她姐妹近乎完美的肌肤不同,李青樱的肩背、手臂甚至腰侧,分布着数道或深或浅的淡色疤痕。它们并不狰狞,有的细如丝线,有的如浅淡云纹,但在那紧致光滑的蜜色肌肤上,却如同无瑕美玉上细微的天然沁色,无声诉说着过往的生死搏杀。
察觉到陆清莲的视线,李青樱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自小便随家父在军中摸爬滚打,沙场刀剑无眼,留下些印记,再正常不过。”
“抱歉,”陆清莲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可能失礼,立刻诚挚道,“我并无他意。”
“无妨。”李青樱摇摇头,反而看向陆清莲,眼中流露出清晰的羡慕之色,“其实,我很羡慕四公主你。”
“嗯?”陆清莲微怔。
“我秦渊,出身微末,昔年不过边陲小国,强敌环伺,战祸连年。”李青樱的声音在温热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悠远,“族中叔伯,兄长,许多都已战死沙场。我天赋寻常,武艺至今未臻一流。而四公主你的‘莲华剑术’名动天下,青樱早有耳闻。有时深夜自省,常想,若我能有四公主你这般卓绝的剑术修为,战场上是否就能多斩几个敌酋,多救下几个同袍弟兄的性命?”
帐内蓦然安静下来,只有热水微微晃动的轻响,连一向活泼的陆清漪也收敛了嬉笑,静静地看着李青樱,那双总是闪烁着慧黠光芒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认真与一丝动容。
陆清莲沉默片刻,唇角泛起一抹复杂的、略带自嘲的笑意:“李将军言重了。若说羡慕……或许该是我们姐妹羡慕你们才是。”
她缓缓拨动了一下身前的水波,声音渐低:“想必将军对我们姐妹在御极的处境也有所耳闻。纵有再高的计谋,再精妙的剑术,换来的……往往是更深重的猜忌与束缚。血脉亲情,乃至人命,在某些人眼中,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筹码,轻若尘埃。”她长长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沉重而真切,“反观秦渊,贵太子以民为本,待部下推心置腹,虽行事不拘常理,在这冰冷残酷的乱世之中,却如暖阳灼灼,更显珍贵难寻。此等境遇,是我姐妹梦中都不敢奢求的。”
听到陆清莲如此真心实意地称赞萧启渊,李青樱比自己受夸还要开心,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明亮笑容:“苍天庇佑,秦渊得遇殿下!若非殿下,昔日三国联军压境之时,大秦恐已倾覆,何来今日之秦渊?而亡国之下场……”她的声音沉了沉。
在这延续了千百年、征伐不休的乱世,小国覆灭如同四季轮转般寻常。以至于即便是垂髫稚子,也模糊知晓“亡国奴”三字背后,是怎生的人间地狱景象。
“是啊,”陆清莲仰起头,任由热水浸润着长发,望着帐顶朦胧的光晕,语带苍凉,“这战乱……已持续太久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生不如死。这纷争乱世,究竟何时才是个尽头?”
“殿下!”李青樱毫不犹豫地接口,语气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炽热的信念,“唯有殿下,能终结这乱世!”这话若在外人听来,或许觉得是狂妄无知的呓语,但在她心中,却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没错!”不等陆清莲回应,一旁的陆清漪忽然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眼神晶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渊哥哥一定做得到!”
陆清莲看着妹妹,又看看目光坚定的李青樱,不由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萧殿下之能,今日我亦亲眼所见,确非常人。或许……真能期待一二。”
一番坦诚交谈,热水氤氲,不知不觉间,三人之间那层因身份、立场而存在的无形隔膜悄然消融了许多。随后,有侍女恭敬送入秦渊最新款的沐浴香膏、洗发玉露,其精巧的瓷瓶与清雅迷人的香气,顿时让陆清漪和陆清莲姐妹眼前一亮,爱不释手。
“你在看什么?”陆清莲忽然发现妹妹的视线在她和李青樱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研究似的表情。
陆清漪歪着头,目光仔细地在姐姐和李青樱水面之上的部位比较了几个来回,然后小脸上露出一种“经过严谨分析得出结论”的自信神色,认真地点点头,甚至还举起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悄声道:“四姐的……比较大!嗯,有胜算!”
陆清莲先是一愣,顺着妹妹的视线低头,瞬间明白了她在比较什么,一张清冷如玉的脸庞“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几乎要冒出热气,羞恼地低斥:“死丫头!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水里。“李将军,舍妹顽劣,口无遮拦,还请千万海涵……”她急忙向李青樱解释,尴尬得无以复加。
李青樱闻言,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平淡地瞥了一眼陆清莲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胸口,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无妨。殿下……似乎不喜欢这么大的。”
“……”
帐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清莲石化当场,连耳根都红透了。陆清漪也眨巴着大眼睛,表情呆滞,内心仿佛有万马奔腾呼啸而过:“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们秦渊人脑子真的有病吧?!”
唯有李青樱依旧神色坦然,仿佛刚才只是讨论天气。而陆清漪在最初的凌乱之后,忽然低下头,偷偷瞄了瞄自己胸前虽显青涩、但已初具雏形的微微起伏,又想想李青樱的话,小脸上忽然浮起两团可疑的红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偷偷嘀咕:“那……渊哥哥他会……会喜欢这种……小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