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萧启渊已经被她层出不穷、角度刁钻的“为什么”折腾得精神有些疲惫。此刻见她又要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索性破罐子破摔,懒得再维持那高深莫测的智者形象。他略显慵懒地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坐下,舒展了一下筋骨,用带着点无奈和敷衍的语气道:“你那么聪明,自己想去。本宫饿了,没力气跟你讲兵法推演。”
“哼!”陆清漪小嘴一撇,粉颊微微鼓起,露出一副气嘟嘟的可爱模样。她还真就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乌溜溜的眼珠转动,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试图解开这个“精准预知”的谜题。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复合型、极具层次感的诱人香气,如同无形的手,蛮横地钻入她的鼻尖,瞬间将她从深思的海洋里打捞了出来。
“唔?什么味道……好香!”她下意识地翕动精巧的鼻翼,循着香气抬头望去,这一看,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樱桃小口微微张开,漂亮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
只见方才还空荡荡的谷地中央,此刻已然变了一番模样:
几套结构精巧、可快速拆装的轻便折叠桌椅已经摆开,上面铺着干净的粗麻布。旁边,几个造型奇特、带有可调节支架和细密铁网的“铁架子”被架在垒好的石灶上,底下的松木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温柔地舔舐着铁网。铁网上,已经铺上了薄薄一层刷了清油的肉片、鸡翅、还有串好的各色山菌野菜,油脂滴落,激起更浓郁的烟火香气。
另一边,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中间被隔成两半的奇怪大铜锅忙碌,铜锅下炭火正旺,一边的汤底呈现出醇厚的乳白色,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隐约可见姜片、葱段和几味药材;另一边的汤底则是鲜亮的红油色,上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花椒和干辣椒,散发着霸道刺激的辛香。各种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洗净的蔬菜、捏好的肉丸、泡发的山珍,分门别类地码放在旁边的竹篾盘子里,琳琅满目。
更远处,还有人在用扁平铁板煎着什么,滋滋作响;有人从藤编食盒里取出白白胖胖的“馒头”;有人正在调制一些装在精致小瓷碗里的、色泽各异、浓稠不一的酱料……
饶是陆清漪身为御极王朝最受宠爱的小公主,自幼尝遍四海珍馐,见识过无数皇家宴席的奢华排场,此刻也被眼前这野战环境下的“盛宴”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时有些宕机。这……这真的是在深入敌后、执行迂回穿插任务的军队休整吗?这配置,这架势,比起御极王宫里最精致的御膳房也差不了多少吧?甚至很多器具和烹饪方式,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一旁的萧启渊,声音都有些飘忽:“渊哥哥……你们秦渊军……平时打仗,都、都是这么吃饭的吗?你确定我们不是来……来郊游野炊的?”
远处的陆清莲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手中下意识握紧的水囊都忘了喝。她身后的护卫们也是一脸呆滞,她们也是精锐,也经历过艰苦行军的啃干粮就冷水,何曾见过如此“腐败”又精致的战场伙食?只有秦渊的神机军将士们,神色如常,各司其职,显然早已习以为常,甚至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和自豪——跟着太子殿下打仗,砍人爽,吃饭更爽!
萧启渊对她的震惊不以为意,起身走到一个烧烤架旁,亲自用铁夹翻动了几下,然后夹起几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滋滋冒油、撒着特制香料粉末的鹿肉,放入一个白瓷碟中,又点缀了两片翠绿的薄荷叶,这才端到还在发愣的陆清漪面前。
“别光看着,尝尝。”他将碟子递过去,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了杯水。
陆清漪下意识地接过,看着碟中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肉片,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她拿起一双干净的木筷,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先是凑近闻了闻,混合着果木炭香、油脂焦香和复杂香料的气息让她口舌生津。然后,她轻轻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入檀口之中。
牙齿轻轻合拢的瞬间——
“嗯?”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眼睛微微睁大。
烤肉外表的微焦酥脆与内里的鲜嫩多汁形成了绝妙的反差,特制的香料完美地激发了鹿肉本身的野性醇香,又巧妙地掩盖了可能的腥膻,咸淡适中,口感层次丰富到爆炸!
这完全不同于她以往吃过的任何烤肉!御极皇宫的烤物讲究原汁原味,火候精准,但调味相对保守,而这片小小的烤肉,却像在味蕾上演奏了一曲激昂的交响乐!
“嗯……!”她咀嚼了几下,眼睛彻底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嗯!!!”咽下去的瞬间,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颤音的赞叹,巴掌大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陶醉和幸福的光芒,仿佛品尝的不是一块烤肉,而是什么仙宫琼浆、瑶池玉液!
“好好吃啊!怎么会这么好吃!!”她一把抓住萧启渊的袖子,激动地摇晃着,完全忘记了自己“大陆第一军师”的包袱,也暂时把那个“两个时辰后”的谜题抛到了九霄云外,瞬间切换到了纯正的“吃货”模式。
然后,这位尊贵的御极小公主,就彻底“沦陷”了。
她像一只发现了巨大松果林的小松鼠,开始了眼花缭乱的“巡礼”。丢下萧启渊,她先是跑到烧烤架旁,眼巴巴地看着士兵们操作,每烤好一种就凑过去,在对方受宠若惊又有点好笑的目光中“讨”来一片尝尝:腌制入味的山鸡翅、肥瘦相间的野猪肉串、刷了蜜汁的烤蘑菇……每尝一种,她就发出小小的、满足的惊叹,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接着,她又窜到了火锅旁,看着那翻滚的红白汤底和琳琅满目的涮品,她纠结了一下,先小心翼翼地从白汤里捞起一片薄如纸的鱼片,鱼片瞬间卷曲变白,蘸上一点由芝麻酱、腐乳、韭菜花等调制的秘制蘸料,送入口中——鲜、嫩、滑、香,瞬间征服了她。她又勇敢地尝试了红汤里的毛肚,被那麻辣鲜香、脆爽弹牙的口感刺激得小脸通红,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却忍不住又伸出了筷子……
“这是烤肉,讲究火候和调料配方。”萧启渊不知何时又坐回了青石上,手里也端着一个盘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看着陆清漪忙碌的身影,随口介绍道,“那是火锅,汤底是关键,麻辣的用了秦渊特产的几种辣椒和花椒,清汤的用了山参、枸杞和菌菇熬制,涮品要讲究顺序和时机。”
“这个铁板上煎的是肉夹馍的馅料,那边蒸笼里是灌汤包子,小心烫。那些小碗里是不同口味的蘸料,有麻酱的、油碟的、干碟的……你自己搭配。”
把享受生活视为人生第一要务的萧启渊,将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各种烹饪方式、调味理念,结合这个世界的食材,利用秦渊日益增长的国力和他身为太子的权势,不惜成本、不遗余力地搞了出来。从改进铁锅铸造,到发现并培育辣椒等调味作物,再到建立专门的香料作坊和酱油、醋等发酵工坊……最终成果便是,秦渊的伙食水准,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的巅峰,足以轻松“拿捏”任何见过世面的王公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