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高耸的彩窗,将斑驳的光影投在铺着华丽兽皮的王座上,昨日还弥漫着血腥与烟尘的大殿,今日已被迅速清理,虽仍留有刀斧劈砍的痕迹,却已然换上了新的主人。
萧启渊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穿戴正式铠甲,却自然而然地端坐于原本属于百越王的主位之上。他神色平静,目光清朗,连日的疲惫仿佛已被一场好眠洗去,更显神清气爽,仿佛前些日子险死还生的并非是他,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下方肃立的秦渊将领们心中大定。
在他身侧,李青樱同样未着戎装,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黛青色劲服,却难掩满脸倦色。眼下的淡淡青黑显示出她几乎未曾安枕,然而比疲惫更明显的,是她时不时投向萧启渊的幽怨眼神。
殿下各级将领,从徐泰、耿虎到各军主将,皆铠甲鲜明,依次肃立。对于李青樱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目光,所有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视而不见,即便是耿虎这种憨憨,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大殿穹顶的彩绘,仿佛突然对百越人的绘画艺术产生了浓厚兴趣,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俺啥也没看见”。
徐泰站在武将前列,眼角余光扫过李青樱那强撑的疲惫侧脸,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老怀欣慰的感慨。他原是李重军老将军的心腹,几乎是看着李青樱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如今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内心深处早已将她视若自家孙女。见她如今这般情态,徐泰也暗暗为这丫头终于有了可托付的归宿而感到高兴。
肃静被打破,军情司马出列,以洪亮的声音禀报最新战果:“启禀殿下!辉宇方面传来捷报,洛意辉太子率军已攻破墨宇王都,墨宇王自焚于宫阙,残余抵抗瓦解,墨宇王朝……已宣告灭亡!”
“另,李承军将军传讯,我秦渊西路军团攻入陵绮王朝境内,敌抵抗微弱,我军势如破竹,连下七城,其国都【绮罗城】已在我军兵锋之下,不日便可占领全境!”
话音落下,大殿内虽无人喧哗,但一股昂扬振奋的气氛油然而生。持续数月、牵扯多国的这场大战,终于以秦渊与辉宇联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秦渊的版图与影响力,必将随之急剧扩张。
徐泰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将话题拉回眼前:“殿下,百越残局已基本肃清,但根据清理王宫和审问俘虏所得,百越王携王后、数名王子公主以及最核心的三千【金狼卫】,趁最后混乱之际,通过王都【铁冠城】地下一条极其隐秘的古老密道,向西逃入了【荒葬山脉】。我们是否……”
“追。”萧启渊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百越王族经营此地数百年,根系未绝,遗患无穷。既已动手,便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点齐精锐人马,准备进山。”
“遵命!”徐泰躬身领命。
这时,林昭提着一个以黑布半遮的奇特笼子走了上来,他揭开黑布,只见笼中并非鹰隼,而是一只体型似隼、羽毛却呈现奇异灰蓝色、眼瞳金黄如同琥珀的鸟类。它安静地立在横杆上,姿态优雅,眼神却锐利得不像寻常飞禽。
“殿下,”林昭禀报道,“根据擒获的百越王庭驯兽师招供,此物名为【天眼追】,乃百越境内深处一种极其罕见的异禽,自幼以王室秘法驯养。其目力超凡,聪慧近人,能如最精锐的斥候一般,长时间、远距离追踪特定目标或气息,并能通过在空中盘旋、俯冲、鸣叫等特殊飞行轨迹,向地面的驯养者传递复杂信息。”
“这世界,花样真多。”萧启渊看着笼中那神异的鸟儿,心中不禁暗自吐槽了一句。这【天眼追】,想必就是之前在自己【地图】上看到的东西,也就是因为这个,自己陷入绝境。
“那驯养秘法知道了吗?”萧启渊追问,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林昭摇头:“据俘虏交代,驯养【天眼追】的完整秘法,是百越王室绝不外传的核心机密,向来只有百越王室知晓”
“嗯。”萧启渊微微颔首,并未太过失望。他想起了之前缴获的枫灵王朝【夜梭】,天工坊的匠师们呕心沥血研究多时,已小有成效。若能再获得这【天眼追】的驯养之法,哪怕只是部分原理,结合秦渊的技艺加以改良,无论是用于军事侦察、情报传递,还是边境巡逻,对秦渊的情报与预警系统而言,都将是天大的裨益。
七日后,荒葬山脉边缘。
一千神机军将士,身着适应山林环境的灰绿色轻甲,背负着造型精良、迥异于传统弓弩的各式火器,神情冷峻,纪律严明。三百【暗渊】成员则如同幽灵般融入队伍前后左右的阴影中,气息近乎完全收敛。
萧启渊一身便于山行的黑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长剑,立于阵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平原上飘扬的秦渊旗帜,又看向眼前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亘古以来便拒绝外人踏入的莽莽苍山。
“出发。”
莽莽苍苍的荒葬山脉,如同一条亘古巨兽的脊梁,横亘在大陆西北,这里不仅是地理的屏障,更是百越王朝最后的魂归之地与复兴之巢。数百年来,每当王权倾覆、强敌压境,百越王族便会率领最后的忠勇,退入这云雾缭绕、瘴气弥漫的群山之中。陡峭如刀削斧劈的山岭,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复杂到连最老练的猎人都可能迷失其中的天然迷宫,构成了第一道无可逾越的防线。而更可怕的,是百越人数百年间如同修筑家园般,在这片土地上精心布置的无数杀人陷阱与隐秘据点——淬毒的弩箭藏在藤蔓之后,布满尖刺的深坑覆盖着落叶,看似坚实的路径下方是致命的流沙,不起眼的岩洞可能连通着伏兵的藏身之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致命。无数曾将百越逼入绝境的敌人,意气风发地闯入,最终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未见全,便在这片绿色地狱中被生生耗干鲜血,化为白骨,滋养着更加繁茂的荆棘。这里,是百越人心中永不陷落的圣山,是耗尽过数倍于己强敌的血肉磨盘。
此刻,百越王这位败逃的君王,正藏身于一处绝壁之上的天然石窟内,望着下方蜿蜒如肠的狭窄谷道,眼中燃烧着怨毒与最后一丝希冀。“秦渊太子……竟敢追进来!好!太好了!”他几乎要狞笑出声,“传令各部,按第一号‘困兽’方案,层层阻滞,引他们深入‘蛇腹谷’!我要让这位名震大陆的太子,和他那些古怪的火器,一起烂在这山里!让荒葬山脉,再添一笔煊赫的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