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劝降的喊话,没有阵前的叫骂,当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时,战争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骤然爆发!百越军如同决堤的狂潮,从孤山的四面八方,向着黑渊军的阵地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东面山坡,是百越骑兵的主攻方向。战马嘶啸,其声裂云。成千上万的百越骑兵,挥舞着弯刀,如同席卷大地的狂风,向着山腰的黑渊军阵地猛扑过来。火光在冲锋的路径上突兀地炸起,浓烟弥漫——那是黑渊军预先埋设的地雷被踏响!剧烈的爆炸声中,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士被猛地掀飞,残肢断臂和破碎的马鞍四处飞溅。
然而,这恐怖的伤亡并未能阻挡冲锋的洪流。后续的骑兵眼睛赤红,仿佛没有看到同伴的惨状,甚至没有减速!偶尔有受惊的战马因爆炸而偏离方向,马上的百越骑士便会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刀背狠狠劈砍马臀,或用尽全身力气拉扯缰绳,强行将战马调整回冲锋的轨迹!
千百匹战马同步疾驰形成的恐怖惯性,已经使得他们无法停下!前方的一切,无论是倒毙的同袍尸体,还是零星的障碍,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任何试图阻挡的存在,都会在顷刻间被无数铁蹄毫不留情地踏成肉泥,融入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之中。
狼旗在风中疯狂翻飞,无数骑士践踏着被鲜血染红的泥泞,滚滚而来,他们手中的枪戟密集如林,雪亮的钢刀在血色夕阳下反射着刺骨的寒芒。如雷的蹄声震得大地颤抖,也震得人心发慌。
阵地前沿,林昭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他紧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死死盯着如同雪崩般压过来的百越骑兵。冲在最前方的敌人已经娴熟地在马背上摘弓搭箭,箭簇的寒光已然清晰可见,但林昭咬着牙,仍不下令开炮!
“嗡——!”如同地狱深处飞出的蜂群,第一拨狼牙箭带着嗜血的尖啸破空而至!黑渊军的士兵们训练有素,迅疾地蜷缩身体,躲入一人高的巨型盾牌之后,同时扬起手中的圆盾护住头顶。
“笃!笃笃笃——!”密集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瞬间响起,巨盾的正面如同瞬间长出了一层由箭矢构成的“皮毛”!仍有刁钻的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随即便是箭簇入肉的闷响和士兵压抑不住的惨呼。不断有人中箭倒地,鲜血迅速在阵地上漫延开来。
这仅仅是开始!百越骑兵的骑射之术冠绝周边,相当多的精锐可以在呼吸之间连发十箭!箭雨几乎毫无间断,第二波、第三波利箭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疯狂地倾泻在黑渊军的盾阵之上!防护不及的士卒不断倒下,阵地上的伤亡在迅速增加。
林昭骁勇善战,他熟悉百越人这套用箭雨开路的战法了。他更清楚,这次携带的火炮,虽然是对付密集冲锋的利器,但射程有限,装填缓慢。如果不能在大队敌骑冲入最佳射程的瞬间给予其毁灭性打击,一旦错过时机,让这些快如疾风的骑兵贴近,火炮就将变成无用的废铁!他在赌,赌一个最好的时机,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他在用前沿兄弟的性命,去换取那决胜的一击!
当第三拨箭雨带着死亡呼啸再次狠狠砸在巨盾上,又有数十名士卒哀嚎着倒下时,林昭目眦欲裂,积蓄到顶点的怒火与战意终于爆发,他舌绽春雷,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开炮!!!”
“轰!轰轰轰——!!!”早已蓄势待发的黑渊军炮手,猛地拉动了火绳!闯过地雷区、堪堪冲到三十丈距离内的百越骑兵,迎面撞上了一片由火焰和死亡交织而成的金属风暴!
数十门火炮同时咆哮,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热火舌!震耳欲聋的炮声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成千上万粒细小的铅弹、尖锐的石子、扭曲的铁钉,以远超箭矢的速度和威力,呈扇形向着冲锋的骑兵队列横扫而去!
钢雨过处,人马皆碎!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纵是再骁勇的百越战士,再夭矫如龙的战马,在如此密集的霰弹攻击下,血肉之躯也如同纸糊一般!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队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瞬间抹去!木盾瞬间破烂,即便是镶嵌了铁叶的盾牌也被打得千疮百孔,脱手飞出。只穿着皮袍皮甲的百越士兵,在这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威力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成片成片地被扫落尘埃,人与马的残骸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这一拨炮火齐射太狠、太准了!百越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使得炮击产生了最大化的杀伤效果。足足有近千名骑兵在这一瞬间堕马毙命!更有数百匹受伤受惊的战马,满身鲜血,嘶吼着在混乱的军阵中横冲直撞,将原本严整的冲锋队形搅得大乱。势不可挡的百越骑兵洪流,为之一滞!
“快!装填!”林昭嘶哑着嗓子命令,额头上满是汗水与硝烟的混合物。炮手们不顾烫手的炮管,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炮膛,重新装填弹药。另有二十门始终引而不发的火炮被推上前沿,炮口冰冷地指向山下,严阵以待,防止出现火力间隙。
山下,百越军统帅博达尔目睹了前锋的惨状,眼角几乎瞪裂!他深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今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此山!他咆哮着,与副将迄林各自亲率两千精锐骑兵,如同展开的双翼,从左右两翼迂回,呈雁翅状再次猛扑上来!士兵们在身先士卒的主将带领下,发出狼嚎般的叫声,全都杀红了眼,不顾伤亡地向上猛冲!
“来得好!”林昭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待这两支迂回的敌军靠近,负责侧翼防御的火炮稍稍调转炮口,根本不需要精确瞄准,又是一大片密密匝匝的铁钉铅丸喷射出去!
“噗噗噗噗——!”血雾再次爆开!迂回冲锋的百越骑兵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什么蹬里藏身、什么铁盾护体全都成了笑话!连人带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又摞下了一大片!副将迄林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同战马被打成了筛子,当场丧命!博达尔也被一枚溅射的铁片划瞎了一只眼睛,嘴角被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森白的牙齿和血红的牙床,形同恶鬼,但他依旧挥舞着弯刀,带着残余的部下亡命般继续冲锋!
黑渊军的阵地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百越骑兵不间断的箭雨覆盖下,又有百余名士兵永远地倒下了。来不及为所有的火炮重新装填了!
“预备——放!”负责掩护的二十门火炮再次发出怒吼,将冲近的残余百越骑兵连同他们射出的最后两箭,一同淹没在硝烟与弹幕之中。刚刚完成装填的主力火炮紧随其后,再次发出震天的咆哮,在大地的震颤中,于山坡上又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尸体。
然而,百越军如同不知死亡为何物,在统帅博达尔疯狂的严令下,如同拍击礁石的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永不停歇地向上冲锋!
“撤!交替掩护,上山!”林昭见前沿阵地已无法久守,果断下令。在盾牌手和火铳手的拼死掩护下,黑渊军士兵们开始有序地向山顶主阵地撤退。炮手们则在最后的弹药中埋下了长长的引信,作为送给追兵的最后一份“大礼”。
当百越军的前锋如同饿狼般狂涌上山,驱策着战马借势冲上半山腰,试图一举突破时——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山下原炮兵阵地传来!黑渊军埋设的炸药被引燃了!一时间,断肢残臂混合着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血雨纷飞!一只被炸飞的、硕大的马头甚至带着炽热的气息飞上了半山腰,砰然落地,那两只兀自圆睁的巨大马眼,空洞地凝视着天空,望之令人心胆俱寒。
百越军的攻势为之一挫,但随即,更加疯狂的呐喊声从山下传来。然而,当他们再次向上冲锋时,悲剧重演——山坡上遍布的黑渊军提前挖掘的陷马坑和洒落的铁蒺藜开始发威!原本铺设其上的木板已被撤去,冲锋的战马猝然踏入深坑,马腿瞬间折断,发出凄厉的悲鸣;被铁蒺藜刺穿马蹄的战马也痛苦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整个冲锋队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萧启渊屹立在山巅唯一一处无法被直接攻击的陡峭之地,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如同定海神针。他根据四面八方敌军的攻势强弱,不断通过旗语和传令兵,发出一道道清晰的指令:将珍贵的火铳手和弓箭手调配到压力最大的方向;命令刀盾手、长枪兵、棍兵等近战兵种在最前沿列阵,做好最后肉搏的准备。
山下,百越军势若疯虎,不计伤亡,持续猛攻。
山上,黑渊军屹然不退,依仗地利和残存的火器,顽强抵抗。
双方就像是两头为了争夺生存权而血战到底的猛兽,在这座孤山之上,进行着前仆后继的、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拉锯战。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顺着山坡流淌,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震天的呐喊声、兵器的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火炮的轰鸣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远传天外,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惨烈与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