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去不回

【天渊府】内,茶香袅袅,却掩不住隐隐浮动的暗流。

萧启渊与陵绮王朝使者王九叶隔案对坐,面上皆是一派风轻云淡。起初,陵绮只派出十万偏师,试探性地叩击辉宇北境。在确认辉宇北线果然兵力空虚,并顺利攻下数座前沿大营后,陵绮的野心才真正显露,旋即又增派三十万主力大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辉宇腹地。

然而,老练的猎手从不将全部筹码押上,剩余十万陵绮精锐,依旧纹丝不动地陈兵于秦渊与辉宇交界地带。正如萧启渊始终提防着陵绮的偷袭,对方同样在警惕着秦渊是否会从背后捅刀,都是老狐狸,彼此心照不宣,甚至连之前萧启渊袭击使团那位老者的事,双方都极有默契地绝口不提,就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

随着前方战报如雪片般飞来,尽是陵绮大军高歌猛进、连克城池的捷讯,王九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渐渐落回实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呵呵,”他捋了捋胡须,声音带着几分志得意满,“太子殿下,如今我陵绮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辉宇东南有墨宇、百越猛攻,北境又遭我大军践踏,腹背受敌,看来覆灭之局已定。此战,我陵绮投入五十万精锐,加之长途远征,粮草物资消耗可谓巨大,实是出钱又出力啊。”眼见辉宇那广袤的疆土和丰厚的资源即将成为囊中之物,王九叶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为本国争取战后最大的那份利益蛋糕。

“使臣,”萧启渊执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淡淡一笑,神色莫测,“不急,再等等看。”

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王九叶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秋霜打过的荷叶,一日日枯萎、消失。最初几日,前线战况还能每日准时传来,虽然间隔渐长,但依旧是好消息。可随后,整整十几天,通往辉宇北境的消息渠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掐断,再无只言片语传回。

起初,王九叶尚能自我宽慰,以为是前线将领想要独吞破国之功,刻意隐瞒战报,这等事在各国军中并不罕见,他虽有些不快,却也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等得心焦如焚,他甚至接连派出数支百人精骑小队,深入辉宇境内探查。可这些小队如同泥牛入海,接连失去联系,连一丝涟漪都未曾传回。

至此,王九叶终于按捺不住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惊疑,一咬牙,将边境上仅剩的十万大军,分出一半,派往辉宇方向接应、探查。

但结果……依旧是一去不回。

整整五万大军,连同之前派出的所有探马,仿佛被一张巨口无声地吞噬,连一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直到这一刻,一股冰冷的寒意才从王九叶的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浑身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出大事了!

这一日,秦渊南境,哨塔之上。

萧启渊与面色惨白的王九叶并肩而立,一同“巡视”边境。说是巡视,实则王九叶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在原地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就踮起脚尖,焦灼地望向南方空旷的原野,期盼着能出现一个人影——哪怕是敌军也好,至少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心想事成吧,约莫一个时辰后,遥远的地平线上,真的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王九叶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往下一落,几乎要喜极而泣。然而,他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才刚刚绽开,便在下一瞬间彻底僵住,随即被无边的恐惧扭曲!

因为,那从视线尽头如潮水般涌来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一方军队,而是一支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雄师——名声响彻周边、代表着秦渊最强武力的【黑渊军】!

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士,如同来自幽冥的死亡洪流,沉默而迅猛地漫过大地。玄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森然的长戟如林,冲天的杀气即便隔着如此之远,也已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太…太子…殿下…这....这是”,王九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理智告诉他眼前意味着什么,但他的大脑却本能地拒绝接受那个最可怕的结论。

“如使者所见,”萧启渊转过头,脸上浮现出如同春日暖阳般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是我秦渊的黑渊军,得胜归来了。”

这轻柔的话语,落在王九叶耳中,却不啻于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小的、本就不存在的希冀,彻底击得粉碎!

“另外,”萧启渊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又补上一句,“此刻,我秦渊西境的大军,应该也已攻入贵国境内了。”

话音刚落,下方原本与剩余五万陵绮军对峙的秦渊边防军,骤然动了!他们如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般,迅速展开阵型,刀出鞘,箭上弦,带着冰冷的杀意,开始合围那支已是惊弓之鸟的陵绮孤军!

王九叶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仿佛魂魄都已离体。在经历了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之后,久经朝堂沉浮磨砺出的心智,终于让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勉强缓过一丝神来。然而,回神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更沉的绝望与冰凉。他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陵绮的,精心布置的……死局。

【天渊府】南境哨塔之上,王九叶面如死灰,望着下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黑渊军】,再听着萧启渊那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一切的源头,竟在于那看似绝无可能的——秦渊与辉宇的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