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泰见状,脸上毫无异色,仿佛早已习惯,极其自然地紧随萧启渊之后,迈入了那扇通往温柔乡的大门。
落在最后的云蝶,眉头微皱,这种地方……烟花柳巷,寻欢作乐之所,与她这等行走于暗影之人格格不入。
她上前一步,在门槛外驻足,声音清冷地开口:“殿下,属下先行告退。”,毕竟是这种地方,自己不适合跟着。
“无妨,你也一起来吧。”萧启渊头也没回,平淡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里面传来。
云蝶心中微微一楞,虽满腹疑惑,但长久以来形成的服从习惯,让她还是依言抬步,跨过了那道对她而言有些不适的门槛。
几人刚一入门,一股混合着浓郁脂粉、醇酒与熏香的暖风便扑面而来,一位穿戴富丽、风韵犹存的老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笑容熟稔而热情,仿佛见到了老主顾:
“哎呀呀!是萧公子大驾光临!快请快请,雅间一直给您备着呢!”听她那无比自然的口气,萧启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她抬眸打量四周,这千艳坊内部果然名不虚传,极为宽阔,分为数层,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头顶是精致的宫灯,洒下柔和而暧昧的光线;四周墙壁挂着名家书画,摆设着名贵瓷器;空气中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夹杂着男女的调笑与曼妙歌声。宾客如云,穿梭不息,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举止风流的文人,亦有气息彪悍的江湖客,皆沉浸在这片温柔富贵乡中。
一行人并未在一楼大堂停留,而是在老鸨殷勤的引导下,径直登上铺着红毯的楼梯,来到了三楼。这里比楼下清静许多,但依旧是莺歌燕舞的格局。然而,他们并未在任何一间雅阁前停留,而是穿过内廊,通过一道不起眼的连廊,进入了后方另一栋相对僻静的楼宇。
一踏入这栋楼,云蝶敏锐的感官立刻捕捉到了不同,此处的装饰虽然依旧精美,却少了几分浮华,多了几分雅致与……冷清,房间的格局也与前楼迥异,更注重私密性与功能性。更关键的是,来往之人,无论是看似普通的“客人”,还是端茶送水的“姑娘”,他们的步伐、气息、眼神……
云蝶心中警铃微作,刚想上前提醒萧启渊此处的异常,却在经过一个拐角时,与一名端着托盘的“青楼姑娘”擦肩而过。那女子低眉顺目,看似寻常,但在目光交汇的刹那,那人竟是她麾下的暗渊!
云蝶的脚步猛地一顿,脑中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这千艳坊,这后栋楼宇……竟是暗渊设在天渊城的一处秘密据点!
萧启渊一行人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雅阁前,老鸨恭敬地躬身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几人步入房间,里面早已有数名侍从垂手静立。见到萧启渊,他们无声地行了一礼,随即动作娴熟地走向房间最内侧那面顶天立地的书架。
其中一人在书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依照特定顺序按下几个机括,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那庞大的书架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背后冰冷坚硬的石壁,以及石壁上嵌着的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深通道。
萧启渊一马当先,徐泰紧随其后,云蝶则习惯性地在入口处稍作停留,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眼通道内部,确认无误后,才无声地跟上。一行人踩着打磨光滑的石阶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特有的阴凉与潮湿气息。
通道尽头,是一扇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内嵌铁皮的厚重木门,两侧如同雕塑般站立着两名气息内敛、目光如电的护卫。
“参见殿下!”见到萧启渊,护卫抱拳低喝,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随即,两人合力,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密室,陈设简单,仅有一张巨大的长条桌案和数把坚实的木椅。此刻,房间内早有数人等候,见到萧启渊进来,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而坐在长桌最里面主位上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着暗渊制式的深色常服,并未佩戴过多标识,但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势,目光开阖间精光内蕴,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与当今秦渊王上萧玉城,竟有五六分相似!
云蝶见到此人,立刻上前一步,依循暗渊内部的礼节,单膝触地,声音清冷而恭敬:“属下云蝶,见过首座。”
此人,便是【暗渊】的最高指挥官,首座【暗夜】。
【暗夜】见到萧启渊,刚想按照流程开口说些公务话语,却见萧启渊压根没理会这严肃的氛围,直接笑嘻嘻地走了上来,开口便是一声:
“王叔!”
这位首座是萧玉城的弟弟,萧擎岳,之前是大秦的军方情报负责人,之后加入萧启渊的暗渊。
萧擎岳脸色一板,试图维持住身为首座的威严,刻意沉声道:“殿下,工作时请称职务!”然而,他那双与萧玉城极为相似的眼眸中,却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对晚辈特有的溺爱之色。
萧启渊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贴到萧擎岳耳边,脸上露出一个“咱俩谁跟谁”的狡黠表情,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
“王叔,我爹说,您年轻的时候……可是这种地方的常客?还说您当年风流倜傥,红颜知己无数?”
“放他的屁!!!”
萧擎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之前努力维持的深沉形象荡然无存,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了,指着萧玉城方向怒道:
“分明是你爹那个混账小子自己春心萌动,想来这种地方开开眼界,又没这贼胆,每次都硬拉着我给他打掩护!我那是被迫的!被迫的!他倒好,恶人先告状,往我身上泼脏水!”
“哦——?”萧启渊一听这里面竟然还有自己那威严老爹的风流往事,立刻来了兴趣,眼睛亮得吓人,拉着萧擎岳的袖子,“竟有此事?王叔,细说!”
而密室内的其他人,包括徐泰和云蝶在内,在萧擎岳那声“放他的屁”出口的瞬间,就极其默契地统一了动作——抬头望天,低头看地,或者研究墙壁的纹路,仿佛突然对石头的构造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废话!当今王上和【暗渊】首座的八卦,是他们能听的?!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那位萧启渊,所有人都知道,你诋毁萧启渊本人,他可能一笑而过,甚至赞你一句“有种”。但你要是敢诋毁他身边亲近之人……哼哼,【黑狱】三百六十种酷刑,总有一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