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处理掉那场莫名其妙的联军进犯后,萧启渊的生活迅速回归了熟悉的节奏——【兵造司】里钻研【星蕴铁】的应用与武器革新,【演武场】上锤炼士卒、演练新阵,【寝宫】内…呃,接受爱的“拷问”与“压榨”。
这一日,他照例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脸“身体被掏空”的萎靡神态,前往父王母后的宫殿请安。
秦淑仪只消一眼,便瞧出儿子这副德行的根源所在。她没好气地狠狠剐了萧启渊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成器”的嫌弃。而一旁的萧玉城,则摸着下巴,脸上堆起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渊儿啊,年轻人…固然要勇猛精进,但也要懂得…细水长流,注意身体啊。”
昨夜,“萧四郎”不自量力地向“萧五郎”发起了英勇冲锋,结果…铩羽而归,一败涂地。萧启渊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讪笑。他立刻狗腿地溜到秦淑仪身后,殷勤地替母亲捶起肩膀,然后扭头看向自家老爹,一脸坏笑地回敬道:“唉,没办法。儿子这负担沉重,佳丽甚多,此中‘苦楚’…怕是爹您想体验也体验不到咯?”
“嘿!你个臭小子!皮痒了找抽是不是?!”萧玉城顿时吹胡子瞪眼,作势欲打。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眼中并无半分怒意,反而洋溢着满足的笑意。自从经历【南御城】生死与共,父子二人关系突破那层君臣隔阂后,萧启渊在他面前越发随意,甚至偶尔没大没小地开涮。这种寻常百姓家的父子温情,正是萧玉城内心深处渴望已久却不可得的,他乐见其成,甚至甘之如饴。
望着眼前这对斗嘴嬉闹的父子,秦淑仪眼中的嫌弃早已化为浓浓的笑意与温暖,她享受了一会儿儿子的捶肩,忽然想起一事,状似随意地开口,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好了,别贫了。渊儿,娘问你,你和那位李青樱将军…如今打算如何?”
萧启渊捶肩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李青樱…
那个在【北境深林】绝境中与他并肩浴血的女子,那个在沙场上英姿飒爽、剑锋所指所向披靡的女将,那个私下里会流露出女儿家柔态、眼神清澈而执着的姑娘…她的身影,早已深深镌刻在他心中。两人历经生死,默契早已超越寻常,那份情愫不言自明。尤其是在【天都城】外的那个拥抱,几乎已将彼此的心意袒露无遗。
然而…萧启渊深知青樱的性子,她独立、刚烈、骄傲,如同翱翔于天的鹰。她是他战场上的臂助,是能托付生死的伙伴。可若要她成为自己后宫一员…以她的脾性,恐怕宁折不弯。他珍视她,反而越发不敢轻易触碰,生怕唐突,更怕失去。
沉默了半晌,萧启渊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低声道:“娘…这件事,还是…还是让儿臣自己寻个合适的时机,与她慢慢分说吧。”
秦淑仪看了儿子一眼,知他心有顾虑,也不逼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她话锋又是一转,抛出了第二枚更重的炸弹:“那…慕容琉璃呢?依娘看,不如一并娶了,也好早日为王室开枝散叶。”
“啊?!”萧启渊这次是真惊到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眼睛瞪得溜圆,“娘!您…您这说到哪里去了!我和慕容姑娘并非…并非那种关系!我们更多是…是君臣,是盟友,是…”
“我的傻渊儿哦,”秦淑仪直接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你这孩子怎么在某些事上如此迟钝”的神情,“你平日里的聪明劲儿都哪儿去了?那慕容琉璃,娘也见过她数面。她看你的眼神,与看旁人截然不同。总会不经意地追随着你,当你看向她时,她又会慌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每当旁人提起你,她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眉梢眼角总会有些许细微的变化。这等小儿女的情态,娘是过来人,绝不会看错。”
一旁的萧玉城总算逮到了碾压儿子智商的绝佳机会,立刻挺起胸膛,趾高气扬地帮腔:“没错!儿子,这点你真得跟爹好好学学!连爹我都瞧出来了,那慕容丫头对你绝对有意思!你小子还在那儿发愣呢!”
萧启渊被父母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哭笑不得,他看向一脸得意的老爹,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慕容琉璃的身影。
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韧如钢的女子。她独自背负着血海深仇,在世天王朝的巨大阴影下小心翼翼地周旋、谋划,只为实现那几乎不可能的复仇目标。在他最初的认知里,两人的关系始于纯粹的利益合作,甚至可以说是互相利用。世天覆灭后,他能感觉到慕容琉璃对自己敞开了心扉,卸下了许多心防,但他始终认为那更多的是感激、信任与依赖…男女之情?他自己从未敢往那方面深思过。
带着这纷乱复杂、理不清剪还乱的心绪,萧启渊之后例行来到【玄军阁】处理军务。
刚一推开门,便见一道清丽的身影早已静候在一旁。
慕容琉璃今日身着一袭水蓝色的流纱长裙,褪去了几分谋士的锐利,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她平时总是平淡清冷的脸颊上,竟微微浮现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宛如阳光初照下悄然消融的冰雪,又似静夜中缓缓绽放的冰莲,清冷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动人光晕。
萧启渊不禁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再联想到方才父母那番斩钉截铁的论断,他心中蓦然一动,开始不由自主地、以前所未有的细致目光,悄悄关注起眼前这个既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女孩。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唇角那抹极难察觉的弧度,纤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卷的边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此刻似乎都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含义。
第一次被萧启渊如此毫不掩饰、带着探究与异样情愫的目光久久注视,慕容琉璃只觉得心如擂鼓,仿佛有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乱撞。羊脂白玉般的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宛如雪地点染了胭脂,为她原本清冷绝美的容颜平添了无限娇羞。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轻声嗔道:“殿下…今日为何这般看着琉璃?”
萧启渊被这略带羞怯的声音唤回神智,轻咳一声以掩饰失态,顺着方才父母的话头,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开口,只是语气不如往日那般自然:“咳…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慕容姑娘天生丽质,才情冠绝三军,如今却仍是待字闺中。若是…若是心中已有意中人,不妨告知本宫,本宫或可为你牵线做主。”
慕容琉璃闻言,脸上那抹动人的红霞微微褪去,恢复了往日那般看似平静无波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劳殿下费心。琉璃的意中人……”话至此处,她鬼使神差般地,竟微微侧过头,飞快地抬眸瞥了萧启渊一眼。
仅仅就是这惊鸿一瞥,目光相接的刹那,便如同惊雷炸响在萧启渊心湖!
那一眼中,蕴含的情感太过复杂汹涌——有深藏心底的期待,有难以言说的幽怨,有无法掩饰的爱慕,有被窥破心事的娇羞,更有一种磐石无转移般的坚定不移……种种情愫交织在一起,炽热而纯粹,像一柄千钧重锤,狠狠砸开了萧启渊那仿佛被无形壁垒封锁的心门!
与慕容琉璃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并肩谋划的日夜,那些危机时刻的信任托付,她看似柔弱却无比坚韧的背影,她偶尔流露出的依赖与关切……所有过往的画面此刻疯狂地涌入脑海,串联成一条清晰无比的线!
一种从未明确感知过、或者说早已悄然滋生却被他刻意忽略的情感,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这一眼的催化下,轰然喷发,瞬间将他吞没!
“呵…”萧启渊不禁自嘲地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恍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强作镇定的女子,缓声道:“看来…慕容姑娘的那位意中人…当真是…迟钝得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