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这座曾经象征着【世天王朝】无上荣光的巍巍王都,如今已彻底褪尽了颜色,昔日摩肩接踵、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巷,此刻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的躯壳,死寂而空旷。店铺门窗紧闭,蛛网在褪色的招牌上随风摇曳,石板路缝隙间顽强钻出的野草,成了这座垂死之城唯一的生机,寒风卷过空旷的御道,扬起几片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更添几分萧瑟。
象征着王朝心脏的紫宸殿,这座曾经汇聚全国权柄、金碧辉煌的权力圣殿,如今也难掩颓败。描金蟠龙柱的漆皮剥落,露出朽木的底色;巨大的藻井蒙尘,曾经璀璨的琉璃瓦黯淡无光;空旷的大殿里,脚步声激起空洞的回响,仿佛在叩问着王朝最后的残魂。
就在这凄凉的殿宇深处,时隔一年,曾经势同水火的两位王位角逐者——太子宫宇桓与大王子宫弘烈——以及同样代表着不同派系的右相与左相,再次聚首。
没有了一年前的意气风发,没有了朝堂上针锋相对的锐气,甚至连彼此间的敌视与怒火,似乎也被这无边的绝望磨平了棱角。四人脸上,只剩下如出一辙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眼窝深陷,面容憔悴,仿佛背负着整个王朝沉沦的重量。
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声嘶力竭的怒骂,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争吵,殿内的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半个时辰的对话,声音低沉、简短、克制,只围绕着冰冷残酷的现实:兵力、粮秣、防线、敌人推进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沙盘上移动注定要被吞噬的棋子。
最终,决定在沉默中达成,熟悉边境军务的宫宇桓,将率领王朝最后勉强拼凑起来的一支机动力量,南下迎战那如洪水般涌来的【辉宇王朝】大军,明知是以卵击石,却不得不去。宫弘烈则前去抵御大秦慕容琉璃的三十万铁流,以及应对萧启渊那柄在腹地肆虐的尖刀,同样是九死一生。
无人知晓,此刻的宫宇桓,内心深处是否还燃烧着对兄长夺权、导致王朝分崩离析的滔天恨意,也无人知晓,此刻的宫弘烈,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江山,是否在某个瞬间,曾为一年前的野心与权谋感到一丝噬骨的悔恨。
决定已下,再无言语,右相与左相深深躬身,如同在向这即将逝去的时代作最后的告别,宫宇桓与宫弘烈,几乎是同时转身,朝着大殿外那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走去,靴子踩在冰冷空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就在两人即将跨出殿门,身影即将被门外更加刺眼却也更加冰冷的天光吞没的刹那——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两人同时回头,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那一眼,却仿佛穿越了数年的明争暗斗,穿越了手足相残的痛楚,也穿越了此刻家国倾覆的绝望。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他们都明白,这一别,便是永诀。
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身影迅速消失在殿门外刺目的光晕和深沉的阴影里。空旷破败的紫宸殿,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王朝残骸散发的、越来越浓重的腐朽气息。
【朝宇城】,这座刚刚被战火洗礼的世天重镇,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萧启渊麾下的二十万【黑渊军团】如同暂时收拢利爪的猛兽,在此短暂休整,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波撕裂的力量。
帅府内,李青樱将最新的前线战报呈上:“殿下,探马急报,【辉宇王朝】大军已越过边境,正长驱直入世天腹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欣然。
萧启渊端坐案后,目光落在舆图上,拥有【地图】外挂的他,对战场态势的掌握远超前线的探马,但他依旧每日听取汇报,只为避免过于格格不入。然而,此刻他紧锁的眉头并非为垂死的【世天王朝】,而是舆图更南方的辽阔疆域——【辉宇王朝】的方向。他心如明镜,如今的【世天王朝】已经不堪一击了,辉宇才是大秦未来真正的、更强大的宿敌!双方终有一战,避无可避。
“报——!”一名军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禀殿下!城外有一人,自称世天大王子宫弘烈,求见殿下!”
“宫弘烈?”萧启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带了多少人”
“仅一人,未着甲胄。”
“请他进来。礼数周全,不可怠慢。”萧启渊略一沉吟,转向李青樱,“本宫在偏厅单独见他,无需旁人侍奉。”
“是!”李青樱领命,眼中虽有不解,却无迟疑。
偏厅内,陈设简朴,唯有一桌两椅,一壶清茶,当宫弘烈被引入时,他显然对萧启渊选择在如此私密且毫无排场的地方单独会面感到意外。他仔细打量着这位一手将世天推向深渊的敌国太子——年轻、沉静,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见丝毫少年得志的骄狂。
宫弘烈一身常服,风尘仆仆,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却依旧挺直着脊梁。他未等招呼,便径直在客位坐下,姿态带着几分王族固有的、刻在骨子里的矜持,却也透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坦然。
萧启渊作为主人,依礼提起温热的茶壶,动作从容地为宫弘烈斟满一杯清茶,又为自己倒上,这才在对面落座。
宫弘烈端起茶杯,看也未看,便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他放下空杯,目光锐利地刺向萧启渊,声音干涩沙哑:“说实话,这是本殿第一次真正正视你……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如今想来,我世天走到今日这万劫不复之地,你大秦,或者说……你萧启渊,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真正的……主谋。”
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又为自己倒满一杯,仿佛要用这茶水浇灭胸中的块垒。“一个三等小国,竟将我煌煌世天,逼至如此绝境……呵呵。”笑声中满是苦涩与难以置信。
萧启渊神色平静,并未因对方直白的指责而动怒,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缓缓道:“世天无错,殿下……亦无错。”
宫弘烈霍然抬眼,带着惊疑,萧启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缓而笃定:“将心比心,若本宫身处殿下之位,面对一个实力远逊、看似微不足道的三等小国,亦不会将其视作心腹大患,置于眼底。”
这番话,让萧启渊内心也泛起波澜,他深知自己底细——一个来自异世的普通上班族。论运筹帷幄,远不及慕容琉璃;论统兵征战,难望李重军项背;论个人勇武,别说耿虎,便是李青樱也能轻易胜他。他倚仗的,不过是前世的知识,以及【地图】这逆天外挂。
但……那又如何?!
知识存于我脑海,【地图】为我所用!“君子善假于物也”!能借用的力量,便是自己的力量!结果至上,胜者为王!来自现代的萧启渊,心中毫无那些迂腐的“正道”包袱。赢,才是硬道理。
“那……”宫弘烈喉头滚动,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下去,“本殿……煽动内乱,也没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或许,这压在心头的巨石,早已想找人倾诉。
“同样......无错。”萧启渊的回答斩钉截铁,四个字如同重锤,让宫弘烈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芒!
萧启渊直视着他,话语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阐述世间至理:“王权之争,从来就不只是关乎个人荣辱性命,它系着追随者的身家性命,系着无数人的前途命运!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只要有一线机会,是个人……都会去争一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殿下所错,并非去争。而是……未能争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久的死寂之后,宫弘烈猛地爆发出嘶哑而悲怆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偏厅中回荡,仿佛要将这一年来所有的屈辱、不甘、愤懑与绝望,尽数宣泄出来!笑声中,眼角似有晶莹闪烁,却又被他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