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天刚蒙蒙亮，姜晚就被青杏和一众宫女唤醒。坤宁宫内烛火通明，十位梳妆嬷嬷早已恭候多时。
“娘娘，请先沐浴更衣。“
浴池中洒满花瓣，水汽氤氲。姜晚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任宫女们用丝瓜络轻轻擦洗她的肌肤。水面上漂浮着各种药材——这是太医特制的药浴，据说能让人容光焕发。
沐浴毕，宫女们为她披上素纱中衣，引至妆台前。梳妆嬷嬷们立刻围上来，有的梳发，有的修眉，有的敷粉。姜晚像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思绪却飘到了宫外——宋景煜派去终南山的暗卫可有消息？玄门余党今日会如何行动？
“娘娘，请抬头。“
一支细毛笔轻轻描过她的眉梢。铜镜中的女子凤眼朱唇，眉如远山，与当初青山村那个粗布麻衣的村姑判若两人。
“娘娘真美。“青杏捧着凤冠站在一旁，眼中闪着泪光，“就像画里的仙女...“
姜晚勉强笑笑。这顶凤冠虽按她的设计减了重量，但仍有三斤多重。想到要顶着它完成一整天的典礼，颈项就开始隐隐作痛。
更衣是最繁琐的环节。大婚礼服共有九层，从素纱中单到玄色翟衣，层层叠叠，象征九五之尊。当最后一条玉带系好时，姜晚已经汗湿重衫。
“娘娘稍候，奴婢去看看銮驾准备好了没。“青杏匆匆出去，不一会儿慌慌张张跑回来，“不好了！太后娘娘病情加重，陛下已赶去慈宁宫了！“
姜晚心头一紧。沈妃昨日才晕倒，今日又...太巧了！
“备轿，本宫也去。“
“可吉时快到了...“
“太后要紧！“
慈宁宫外侍卫林立，太医们进进出出，气氛凝重。姜晚刚下轿，就听见殿内传来宋景煜的怒吼：“一群废物！连个头痛都治不好！“
她快步走入内殿，只见沈妃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宋景煜一身冕服站在床边，脸色比沈妃还难看。
“陛下。“姜晚轻声唤道。
宋景煜回头，眼中的怒火瞬间化为柔情：“你怎么来了？吉时将至...“
“太后如何？“
“突然头痛欲裂，太医束手无策。“宋景煜眉头紧锁，“朕怀疑...“
“是玄门下的手。“姜晚接过话头，“他们想引开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玄门余党显然是要在大婚之日制造混乱，而沈妃就是他们的突破口——宋景煜绝不会在生母病危时安心完成大婚。
“陛下留下陪太后，臣妾去去就回。“姜晚突然道。
“你去哪？“
“找解药。“姜晚已经转身往外走，“紫灵晶碎片既能伤人，也能救人。“
回到坤宁宫，姜晚命所有人退出寝殿。她盘坐榻上，取出那块一直随身携带的紫色水晶碎片——这是从她体内取出的，还残留着些许灵力。
《归墟录》中记载，紫灵晶是贯通两界的神物，既能吸取生命，也能赋予生机。关键在于使用者的意念...
姜晚将碎片贴在眉心，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指尖。碎片开始泛出微弱的紫光，越来越亮...
“啊！“突然，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入心脏！姜晚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礼服。
“娘娘！“青杏闻声冲进来，“您怎么了？“
“没...事...“姜晚强忍疼痛，“扶我起来...“
她咬牙坚持着，将紫灵晶的力量导入一个小瓷瓶中。当最后一缕紫光没入瓶口时，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娘娘！“青杏吓得哭出来，“奴婢去叫太医！“
“不...用...“姜晚擦去嘴角血迹，“把这个...送到慈宁宫...给太后服下...“
青杏含泪接过瓷瓶，飞奔而去。姜晚靠在榻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透支了灵力，恐怕要虚弱好一阵子。但只要能破坏玄门的计划，值得...
半个时辰后，青杏欢天喜地地跑回来：“娘娘神了！太后服下药后立刻好转，陛下说大婚如期举行！“
姜晚松了口气。看来她猜对了——沈妃的“病“确实是玄门用紫灵晶残余力量制造的。以毒攻毒，果然有效。
“吉时到——“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鼓乐齐鸣中，姜晚被搀扶着登上凤辇。十六名太监抬着銮驾缓缓前行，两侧禁军护卫，仪仗绵延数里。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姜晚强打精神，微笑着向百姓点头致意。胸口仍隐隐作痛，但比起百姓的热情，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銮驾行至太庙，宋景煜已率文武百官在阶前等候。他一身玄色冕服，十二旒玉藻垂在额前，俊美如天神下凡。看到姜晚的銮驾，他眼中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
大婚仪式繁琐而庄重。祭天、祭祖、告庙...姜晚机械地跟着礼官的指引行礼，双腿因长时间站立而发抖。宋景煜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趁行礼间隙悄悄握住她的手，渡来一股温暖的内力。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最后一站是太和殿。在这里，姜晚将正式接受册封，成为大周皇后。殿前广场上，数千官员命妇跪伏在地，场面壮观至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肃手捧圣旨，声音洪亮地宣读册封诏书。
姜晚跪在玉阶下，听着那些溢美之词，恍如梦中。从青山村被退婚的村姑，到位极人间的国母，这一路走来，荆棘满途却又鲜花遍野...
“...赐金册凤印，立为皇后。钦此！“
“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姜晚双手接过金册凤印，沉甸甸的，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百官队列中窜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扑姜晚而来！宋景煜反应极快，一把将姜晚拉到身后，同时拔剑出鞘。
“护驾！“
禁军一拥而上，但那黑影诡异得很，几个腾挪就突破了防线。直到他停在玉阶中央，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黑袍上绣着金色符文，赫然是已经“死去“的玄门掌教！
“不可能...“姜晚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亲眼看见你...“
“灰飞烟灭？“掌教阴森一笑，“那不过是具替身罢了。“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镶嵌的紫灵晶碎片，“归墟不灭，老夫不死！“
宋景煜将姜晚护在身后：“大胆逆贼！太和殿前也敢放肆！“
“陛下别急。“掌教不慌不忙，“老夫今日来，是送一份大婚贺礼。“他拍拍手，“带上来！“
两个黑袍人押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青年走上玉阶。那青年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依然能认出——是景琛！那个本该死在慈幼局的“八皇子“！
“景琛？！“宋景煜声音发抖，“你还活着...“
“皇兄...快走...“景琛虚弱地抬头，“这是个圈套...“
掌教一把掐住景琛的脖子：“闭嘴！“他转向姜晚，“皇后娘娘，想要你小叔子活命，就乖乖跟老夫走一趟。“
姜晚瞬间明白了玄门的计划。他们根本不想破坏大婚，而是要等大婚完成、她正式成为皇后后再动手！因为只有“皇后“的血，才能完全开启归墟之门！
“放了他。“姜晚上前一步，“我跟你走。“
“不行！“宋景煜死死拉住她，“朕不许！“
掌教冷笑：“由不得你们！“他突然将一枚紫灵晶碎片刺入景琛胸口！
“啊！“景琛发出凄厉的惨叫，全身抽搐起来，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紫纹。
“住手！“姜晚厉喝，“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很简单。“掌教狞笑，“用你的血，激活祭坛上的紫灵晶。“他指向太和殿屋顶，“看！“
众人抬头，只见殿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块紫灵晶，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更可怕的是，天空中乌云翻滚，隐约形成一个漩涡——归墟之门正在开启！
“疯子！“宋景煜怒吼，“开启归墟之门会毁了整个京城！“
“那又如何？“掌教疯狂大笑，“只要能获得永生，牺牲些蝼蚁算什么！“
姜晚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她悄悄将手伸入袖中，摸到一个冰冷的物件——事先藏好的信号烟花。
“好，我答应你。“她假意顺从，“但你先放了景琛。“
掌教狐疑地看着她：“你当老夫傻吗？一起走！“
“可以。“姜晚向前走去，“不过...“她突然拔高声音，“青杏！现在！“
一直躲在柱子后的青杏立刻点燃信号烟花。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乌云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火花！
“找死！“掌教大怒，一掌击向姜晚。
宋景煜挥剑格挡，两人战作一团。与此同时，埋伏在四周的女子商会成员纷纷现身——她们早就按照姜晚的安排，扮作宫女混入大典！
“布阵！“柳娘一声令下，十二名女子迅速占据特定方位，手中铜镜反射阳光，聚焦在殿顶的紫灵晶上。
这是姜晚从《归墟录》中学到的方法：紫灵晶遇强光会暂时失效。果然，被光束照射的紫灵晶开始冒烟，天空中的漩涡也随之减弱。
“不！“掌教见状，丢下宋景煜就要冲向殿顶。
姜晚岂能让他得逞？她拔出藏在凤冠中的细剑，飞身拦住掌教去路。两人在玉阶上激战，剑气纵横。虽然胸口剧痛难忍，但姜晚咬牙坚持，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师姐，你退步了。“掌教讥讽道，一掌击中她肩膀。
姜晚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确实，她现在的实力远不及当年的清玥。但...
“我还有这个！“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泼向掌教。
掌教闪避不及，被泼了个正着。那是她用紫灵晶碎片炼制的药剂，对常人无害，但对依赖紫灵晶的掌教而言...
“啊！“掌教发出非人的嚎叫，皮肤开始溃烂，“你...你竟敢...“
趁此机会，宋景煜一剑刺入掌教后心！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掌教不但没倒下，反而狂笑起来：“没用的！紫灵晶不灭，老夫不死！“
他猛地抓住刺穿胸膛的剑刃，硬生生将其折断，反手一掌将宋景煜击飞！
“陛下！“姜晚想去救援，却被两个黑袍人拦住。
局势急转直下。虽然女子商会的人暂时压制了殿顶紫灵晶，但越来越多的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景琛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宋景煜也受了重伤...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玄门逆贼，休得猖狂！“
一队金甲武士冲入广场，为首的竟是——贤妃李氏！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哪还有半点温婉模样？
“李家娘子军前来护驾！“贤妃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一个黑袍人的咽喉。
原来，贤妃出身陇西将门，从小习武。得知今日可能有变，她秘密调来了家族私兵，就为报姜晚准许她兄长离宫之恩！
有了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局顿时扭转。黑袍人节节败退，殿顶紫灵晶也被完全压制。掌教见大势已去，突然扑向奄奄一息的景琛：“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将全部灵力注入景琛体内的紫灵晶碎片，碎片顿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景琛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紫光流转——他要将景琛变成人肉炸弹！
“不！“宋景煜挣扎着爬起来，却已来不及阻止。
千钧一发之际，姜晚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她扑到景琛身上，将胸口的半块玉佩按在他伤口处！
“归墟之钥，听我号令！“她高声吟诵，“以我之血，封汝之门！“
玉佩爆发出耀眼青光，与紫灵晶的紫光激烈碰撞。两股力量在景琛体内交锋，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姜晚！快离开！“宋景煜惊恐地大喊。
姜晚却纹丝不动，双手死死按住玉佩。她知道，这是唯一能救景琛、救所有人的方法。归墟之钥与紫灵晶本是一体两面，只有用钥匙才能锁上门...
“陛下...保重...“她回头对宋景煜微微一笑，然后全力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
轰然巨响中，青紫两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天空中的漩涡被硬生生击散，乌云瞬间消退。殿顶的紫灵晶齐齐爆裂，化为齑粉。
当光芒散去，众人惊恐地看到：姜晚倒在景琛身上，两人都被一层青色光茧包裹，一动不动...
“姜晚！“宋景煜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抱起她软绵绵的身体，“太医！快传太医！“
姜晚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令人惊讶的是，她胸口的紫灵晶碎片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莲花形印记。
“皇兄...“景琛突然睁开眼，虚弱地呼唤，“师姐她...“
“别说话。“宋景煜紧紧抱住姜晚，声音哽咽，“朕不会让你有事...不会...“
太医们匆匆赶来，手忙脚乱地诊治。片刻后，院使周大人颤声禀报：“陛下...娘娘灵力耗尽，心脉受损...恐怕...“
“救不活她，你们全都陪葬！“宋景煜厉喝，眼中泪光闪动。
就在此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让...老身看看...“
是沈妃！她在宫女搀扶下勉强走来，脸色仍很苍白，但眼神清明。
“母妃？您怎么...“
“老身好歹也是经历过归墟之门的人。“沈妃跪坐在姜晚身边，轻抚她的额头，“这孩子用自身为媒介，强行关闭了通道...“
“能救吗？“宋景煜声音发抖。
沈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这是先帝留给老身的'九转还魂丹'，天下仅此一颗。“她看向宋景煜，“陛下确定要用在她身上？“
“当然！“宋景煜毫不犹豫，“她就是朕的命！“
沈妃欣慰地笑了，将丹药喂入姜晚口中。片刻之后，姜晚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陛下...“她气若游丝，“景琛...？“
“我在这...“景琛挣扎着爬过来，握住她的手，“师姐...谢谢你...“
宋景煜将两人一起搂入怀中，泪如雨下。广场上，幸存的官员将士们齐齐跪倒，高呼万岁。劫后余生的大周，在这一刻空前团结。
三个月后，姜晚站在重修一新的太和殿前，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那场惊心动魄的大婚已成传奇，百姓们津津乐道于皇后娘娘如何智勇双全，拯救京城。
她的身体已恢复大半，只是灵力尽失，再也无法使用玄门术法。不过没关系，她有更重要的使命——辅佐宋景煜开创盛世。
“娘娘。“青杏匆匆走来，“宸王殿下求见。“
景琛恢复得很好，只是胸口多了个莲花形疤痕，与姜晚的一模一样。这是归墟之钥留下的印记，象征着两人特殊的联系。
“师姐。“景琛行礼如仪，眼中却带着顽皮的笑意——私下里，他仍习惯称姜晚为师姐，“皇兄让我来问，医学院的选址定了吗？“
“定了，就在原慈幼局旧址。“姜晚微笑，“拆了地下祭坛，改建为医馆，也算物尽其用。“
“皇兄还说...“景琛突然压低声音，“他想微服出宫，陪您去趟青山村。“
姜晚眼前一亮。自从入宫为后，她再没回过那个小山村。如今衣锦还乡，不知那些曾经嘲笑她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好啊。“她眨眨眼，“不过得带上青杏，她一直念叨着要回去看看。“
正说着，宋景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姜晚转身，只见他一身常服，英挺如松，眼中盛满柔情。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恍如初见时的模样。
“在说青山村的事。“姜晚迎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陛下真的要去？“
“当然。“宋景煜轻吻她的发顶，“朕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了朕的皇后。“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姜晚望着这个曾经与她共撑一伞的男子，心中满是宁静与喜悦。从村姑到皇后，这一路走来，荆棘满途却又鲜花遍野。而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