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粽子,也即保存完好的尸体,水粽子则是湿尸。
其实打从一开始,韩鑫就看出来那四个泡在水晶柱里的兵人,是以人的尸身制作而成,在外头包覆上了盔甲。至于为何会比常人高大得多,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若是寻常的血肉之躯泡在水里,早就被沤烂了,说不定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若想要在水中长期保存尸体,首先便要在其身上涂上一层“尸蜡”,具体用料不便细说,反正其中有一味重要材料乃是熟桐油,所以这些个兵人暴露在外的表皮也都呈深褐色。
制作时,要先将尸身的九窍以玉石塞住,然后在尸蜡中泡上七七四十九天,直至尸蜡彻底跟表皮凝结在一起后方可下水。
有道是入土为安,制作水粽子从来不是安葬死人的法子,而是用来对付仇人的手段。目的便是要将死者的阴灵困在尸身中,日夜以水中的阴煞浸泡,令其受尽煎熬而不得超脱。
如此一来,泡得年头越久,水粽子的怨气也就越重,一旦尸变,比起寻常粽子凶厉得多。
食菜魔教的这些水粽子在此基础上,又用含有血吸虫的水来浸泡尸身,并在外头套上大号甲胄用来固定,当虫卵寄生在尸体内部后,便会令得尸体膨胀到适合甲胄的大小。除却战力更强了几分以外,还能借血吸虫为媒介来引发尸变。
在倒斗这行当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叫做“宁逢十旱,不遇一湿”,说得便是湿尸的危险性,更胜于干尸十倍!
“你可要小心啊!”霍莺儿见那几个兵人已经动了起来,有些紧张,赶忙大声提醒道:“这几个兵人以本教秘法制成,可不是好对付的……一旦复苏,便代表要与人玉石俱焚、不死不休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早在霍莺儿还未发话的时候,韩鑫已经蹿到了顶上。
他避开地面上横流的虫水,身体倒着站立,手中紧紧握着发丘铜印,小声念起秘咒的同时,将炁经由掌心输向铜印。
“……涤除凶秽,去浊流清。上帝有勅,普济含灵……”
随着韩鑫念诵秘咒,发丘铜印忽然通体发烫,变得像是烧红的烙铁一般,但韩鑫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这热量,手掌没有一丝异样,仍将铜印牢牢把控。
原来发丘铜印这一件宝贝,专门克制世间的凶邪鬼物,却并不伤及生人。
秘咒念毕,韩鑫猛地睁开双眼,眼瞳底部爆发出幽绿光芒,仿佛能洞穿水粽子厚重甲胄下的身躯,直达体内深处!
韩鑫有地方躲避,霍莺儿却只能找个角落待着,她吹奏着胸前的螺号,将那些血吸虫排斥在身周三步以外。
可那些兵人在听到螺号声后,不仅没有退却,反而直勾勾地先朝她冲来!
糟了!
霍莺儿见状,悚然一惊。
她也不知修建这墓的人用了什么法子,令得这些兵人在听到驱虫曲后反而狂性大发,这下可真危险了。
只见离霍莺儿最近的兵人,已然举起了那柄足有一人高的斩马大刀,便要当头劈下,而她身在墙角,却是自断了后路,根本无从躲避。
恰在这时,韩鑫双脚一点,从天而降,顺势将那方发红的铜印按在了兵人背上,炽热的温度当即令得水气弥漫,白烟之中,可见兵人背心已被烙上了一个滚烫的红色烙印——正是“百无禁忌”四个大字。
韩鑫则借着反冲的力道,单手一撑,再度以头下脚上的姿势凌空而起,双脚吸在石顶上,像一只倒挂着的巨大蝙蝠,然后调转方向,重又扑向场内其余三个兵人。
背心、头部、胸前、侧脸,四个不同位置被烙上了相同印记。
从“百无禁忌”四个大字为起点,兵人的身上散发出炽热的白色蒸汽,无力地倒了一地。
覆有厚重尸蜡的皮肤一点点化去,变为腥臭污水,露出其内的血肉与骨骼。寄宿在兵人体内的血吸虫群,一个个被养得肥大如蛆,仍然在不断颤抖。
被韩鑫救了一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霍莺儿,在见到这一幕后又忍不住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韩鑫散去发丘铜印上的炁,转而将其小心收好,看向如今已一片狼藉的前室。
地上那许多口箱子,如今已爬满了血吸虫,其中不少已经钻入了木箱,眼见得成色要废去不少……
不过……韩鑫心想,自己加上宝寿两个人四只手,本也拿不回去多少,与其被魔教的人收走大半,就这么毁了也不算有多可惜。
其实,是不是应该在最后再去取这铜印?
但话又说回来,见到这东西在面前,哪个摸金校尉能扛得住诱惑?说句不客气的,有了这东西以后,他韩某人可视全天下的粽子厉鬼为无物!
不过是些财货而已,多倒几个大斗也就有了。
霍莺儿被一地的虫子、污水恶心得不行,见韩鑫只是倒挂在屋顶上干看着,忍不住叫道:“……倒是把我也拉上去啊,这地上都脏死了!”
“我这功夫不好带旁人。”韩鑫冷冷地道:“你若是觉得恶心,不如先爬到那塑像上暂避,反正这边地势高,再过一会水势自然就退下去了。”
霍莺儿经韩鑫这么一点拨,便毫不客气地爬上了那一尊教主塑像,一屁股坐到肩膀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块帕子,细细地擦拭起了小巧的双脚。
韩鑫说得确实不错,因为这里地势较高,室内的积水很快顺着阶梯流向下方虫池。
而那些极其凶狠的血吸虫,在离水之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一个个便变得像是甘蔗渣般又干又瘪。
“看来这种特殊品种,虽然比寻常的厉害许多,但弱点也更明显。”
韩鑫双手笼在胸前,倒吊着道:“只是白白浪费了这些金银珠宝,你们那位上代教主也够狠的,宁愿毁了这些东西,也不叫它们落到摸金校尉的手中,只是没想到这趟其实是你与我一起进来。”
“其实,他应该也想到了。”霍莺儿将脏帕子随手一扔,俏脸微寒:“我当时的驱虫曲反而引得这些兵人狂性大发,恐怕就是上代教主设置的后手,专用来对付吃里扒外、勾结摸金校尉来盗墓的教众。”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韩鑫道:“那你也不算冤枉,这位上官教主果然算计颇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