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行船

明晃晃的光芒闪烁不定,令五伯一时看花了眼,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银元。

“我算了算。”韩鑫又道:“这笔钱不少,把那座庙修了后还能剩下许多,将来送常福出洋留学的钱也有了。”

“还有这种好事?”五伯稀罕地道:“我怎么撞不上呢?算了,你也不必跟我说明白,只要不伤天害理,你想修个庙就修吧。”

神仙托梦,倒是一个解释这笔款项的好借口,也给以后重开香火的事找到了理由。

韩鑫毕竟是能单枪匹马挑了一群土匪的狠角色,五伯知道他的本事,自然也不会多问这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只是……”五伯拿起烟袋锅子抽了一口,“你有这些钱,还是赶紧置办些家业,娶上一房媳妇,以后我下去见到你爹娘跟老九他们,也好有个交代。常福的事,你就先别操心了。”

“那可不成。”韩鑫笑着道,“我把宝寿、常福当作亲弟弟,做大哥的怎么能不管他们?至于娶什么媳妇的事,还早着呢,我可不喜欢成天被女人念叨。”

“行吧。”五伯知道韩鑫的个性,没有继续勉强,换了个话题道:“我这就去叫你火根叔套车,送你们两个去省城。”

火根叔正是五伯中邪时,送他回来的那位同村大叔,也是大溪村的老车把式。

“如今地里的活正忙,就别麻烦火根叔了。”韩鑫说道:“我打算带着宝寿坐船去,这样也更快一些。”

大溪村之所以得名,自然是因为附近的水资源极其丰富,来往船只颇多,大概三、四里以外,便有一个小码头。

韩鑫带着宝寿来到码头,正想寻找前往省城的船只,结果马上被人叫住。

“韩大哥!”

朱希贞戴着一顶遮阳帽,从一艘乌篷船上站起身,稍踮起脚,冲着韩鑫不断挥手。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男装洋服,还打了个领结,而钱承文则陪在她的身侧,一旁有个板着脸的魁梧随从,脖子上盘着根乌黑油亮的长辫。

韩鑫有些纳闷,怎么到哪都能碰到这伙人?

看在那几根花旗参的份上,他也不能装作没看见,于是只有带着宝寿上前与对方见过,同时对钱承文道:“多谢钱兄命人送来的参,很有效果。”

“有效就好。”钱承文笑眯眯地道:“看韩兄的模样,身体已是大好了吧?今天我是陪朱小姐一起去省城述职的,顺道在那里转火轮车去浦东。”

韩鑫心道原来如此,算算日子,朱希贞的腿脚也差不多好利索了,今日确实正好赶上了。

身后,宝寿歪着脑袋道:“述职?”

“就是向上级汇报工作情况。”朱希贞笑着道:“我现在暂代本县警察署长一职。”

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韩鑫询问道:“钱兄要去继续学业,怎么朱小姐却不上学了?”

“我已经毕业了。”朱希贞道,“学长他是在攻读博士学位,与我不同……说到这,韩大哥你们是要上哪去?”

韩鑫如实道:“……也是省城。”

朱希贞在旁人面前总是一副清冷模样,但对韩鑫的态度却很柔和,她主动道:“既然如此,相请不如偶遇,反正同路,韩大哥便坐我们的船去吧。”

钱承文也在旁邀请道:“来吧,韩兄。我们这艘船还挺宽敞的,路上也正好做个伴。”

韩鑫正想回话,却感觉一道目光锐利如刀,从旁边不远处刺来,正是来自那个留着一根猪尾巴的魁梧汉子。

见到韩鑫看向自己,那人便用略带审视的目光与他对视,神情警惕。

上过战场的人,大都对杀气十分敏感,只一个眼神交互,韩鑫便知道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见过血的。

见其拳头上满是老茧,一身气血极为浑厚,韩鑫微微眯起双眼,询问道:“这位是……?”

“哦,这位是关玉魁关兄。”钱承文赶忙介绍道:“他在前朝中过武举,是家父请来保护我安全的。”

“原来如此。”韩鑫抱了个拳,“幸会……如今已是大兴民国了,关兄为何还留着辫子?”

“习惯了。”

关玉魁板着脸回了一礼,显得有些高傲,接着便站在钱承文身旁一语不发。

看这模样、姓氏,又曾经中过武举,多半是前朝遗民之类的人物吧?

也难怪还留着猪尾巴,如今,也不过只是富商公子哥的保镖而已。

若是四下里无人,韩鑫少说也要逮住这人,把那根碍眼的辫子给他绞了,如今却是不便动手。

终究还是没能拗过朱希贞的邀请,韩鑫带着宝寿上了船,与关玉魁隔着接近一个船舱的距离坐着,暗地里相互提防。

宝寿则被朱希贞邀请去品尝她亲手烘焙的西式点心,黄油的香味在狭窄的船舱里十分勾人,在征得韩鑫同意后,宝寿便坐了下来大快朵颐,将曲奇、蛋糕之类的玩意一扫而空。

船只走着走着,忽然船底像是撞上了什么,发出嘎吱一声响,随后便停了下来。

“……?”

韩鑫忽然察觉到一股奇怪的炁,微微皱起眉头。

而那个叫关玉魁的前朝武举人,则已经拦在了钱承文的面前,看向船头艄公:“怎么回事?”

艄公拼尽全力地撑着船,将船桨弯出个明显弧度,船身却仍然纹丝不动,此刻已是满头大汗。

“奇怪……这……”

韩鑫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偏头看向水面,只见无数龙眼大小的气泡正在朝着上方涌动,河水犹如沸腾了一般。

“船家……”韩鑫开口问道:“这条河之前曾有过这样的情况么?”

“有倒是有过……”眼见得周边水面已经遍布着气泡,那艄公的面上浮现出惊恐之色,咽了口唾沫道:“这位爷,只怕咱们遇上水鬼拦路了……”

“水鬼拦路?”

韩鑫低下了头,而船舱内其余几人都面露不解之色。

老艄公继续说道:“这条河上偶尔便会有这样的事情,说是溺死在河里的鬼魂作祟,拦住过往船只,船边那些个泡泡,那都是水鬼的怨气啊!”

钱承文以疑惑的目光看向关玉魁,后者心领神会,立即道:“废话少说,现在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