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莱娅放下手臂，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明显的错愕。
“你不必惊讶。”雷恩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占据了原瓦兰迪亚的全部领土。若想维持稳定，仅靠战时的权力结构已经不够了。”
“只有建立一个完整的国家，才会有相匹配的制度和规则来约束这片土地，也才能让人们知道该向谁效忠。”
莱娅皱起了眉，盯着雷恩。
“这时你们几个人的意思还是所有人的选择？”
雷恩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们也征询了本地贵族的意见，他们同样支持由你来建立新的政权。”
他说完，目光移向桌旁的卡拉蒂尔德。
卡拉蒂尔德随即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是的，莱娅大人。若想维持秩序与团结，成为一个完整的国家，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我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个事情。”
“如果您是担心自己的身份，这完全大可放心，拉盖亚女皇已经证明了女人可以当一个国家的领袖。”
一个原瓦兰迪亚的贵族补充道。
“够了。”
莱娅抬起手，打断了他。
议事厅再次安静下来。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她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站起身来，没有再看任何人。
“今天先到这里吧。”
说完，她转身从侧门离开，只留下议事厅中众人彼此对视，在短暂的沉默中交换着无声的判断。
.....
深夜，萨哥特主城，花园。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城堡高墙挡住了风，花园里只剩下树叶偶尔摩擦的细碎声响。
湿冷的空气贴在皮肤上，带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味。
月光从云层间洒落下来，铺在花园中央的石径与雕刻斑驳的石像上，显得安静而疏离。
莱娅独自坐在花园一角的石头上，显得异常单薄。
她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掌心里捏着那条手链——那是她送给纳西尔的。
手链已经被体温焐得发暖，细小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月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冷淡而圣洁的薄纱，却无法驱散她周身的疲惫。
二楼连廊的阴影里，雷恩静静站着。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
高处的视角让他清楚地看见莱娅微微垂下的肩膀，也看见她偶尔下意识收紧的手指。
那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状态——长时间承受压力之后，仍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缓缓地沿着楼梯走下，在拐角处走进厨房。
厨房里灯已经暗了，他熟练的从酒架上取了一瓶葡萄酒，又顺手拿了两个杯子。
酒瓶与金属被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
月光照亮了他走进花园的身影。
“怎么不睡觉？”
雷恩在她坐着的石头旁停下，顺势靠着石头坐了下来。
他把酒瓶放在地上，拧开酒塞，倒了一杯酒，抬头递给她。
“睡不着，事情太多了。”
莱娅接过酒杯，慢慢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看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回旋。
雷恩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口，胸腔里随即涌起一阵暖意。
他忍不住舒服的出了一口气。
“瓦兰迪亚产的葡萄酒确实好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
“不过以后人们提起来，就不再是‘瓦兰迪亚产的’了。”
“它应该有个新的名字。”
莱娅被他逗笑了，那笑容短暂，却很真实。
雷恩也跟着笑了。
“第一次这么近看见你笑。”他说，“以前你戴着头盔，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个女人。”
莱娅低头看向他，月光在她的眼底轻轻晃动。
“如果十年前你就知道我是女人，”她问，“你还会跟我走吗？”
雷恩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不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莱娅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她抬起酒杯，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辛辣的热度。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动作有些急。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酒瓶，再次倒满酒杯，仰头又喝了一口。
还没等雷恩说什么，她已经喝下了第二杯。
“我知道。”
“我就知道。”
她说得很快，声音里压着某种长期积攒的情绪。
“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目光不再看向雷恩，而是落在远处的花园边缘。
“你们男人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是世界的掌控者。”
“女人只不过是你们权力的玩物和所有品。”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情绪开始失去控制。
“不会有人承认一个女人是他们的领袖，更不用说是一个国家的国王。”
“你们让我成为这个新国家的女王，无非是因为我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站住了脚。”
她又灌下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被她用手背抹掉。
“你们是为了保住现在手里的财富。”
“然后去争夺更多的财富。”
话音落下时，酒瓶里只剩下了一个底。
莱娅猛地抬手，把酒瓶狠狠摔向地面。
玻璃瓶撞上鹅卵石铺就的路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碎片四散飞开，有一片锋利的玻璃擦过雷恩的脸颊，立刻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雷恩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动。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莱娅。
她的脸因为酒精和愤怒泛起红晕，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燃烧着未曾掩饰的情绪。
这一刻，她完全不像那个多年征战、冷静沉着的雇佣军首领。
他用拇指抹去顺着脸颊留下的一滴血珠，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后慢慢站起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弯腰捡起那只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酒瓶，把残存的酒液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
墨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宛如黑夜中闪烁的翡翠，将莱娅涨红的脸与仍未散去的怒火尽收其中。
“你说完了？”
他语气平静。
莱娅猛地皱起眉头，声音抬高：“你什么意思？”
雷恩摇了摇头。
“不，你误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