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各位大人，这次紧急召回诸位，是因为边境出了问题。”
议事厅里十分安静，大家都紧张的等着科林的接下来的话。
“两周前，阿提斯大人率军攻下了加伦。”
“但城池尚未修复，瓦兰迪亚军队便突然现身，将他困在城内。”
“粮草不足，兵员欠缺。”
她停了一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随求援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情报。”
“围困加伦的只是一只先锋兵团。”
“除此之外，还有两支军团还在路上——一支向加伦方向推进，另一支则指向塔利维尔堡。”
“至于他们是否会直取曾经的旧都萨哥特，暂时还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议事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名将领站起身，欠身问道：
“敢问大人，这三支军团的兵力如何？”
科林抬了抬手，示意由艾琳回答，自己则重新缩回椅子里。
艾琳向前走了两步。
“围攻加伦的军队，大约四百人；另一支约八百。”
“塔利维尔堡方向，兵力最多，约一千二百人，由瓦兰迪亚国王德泰尔亲自统率。”
这一次，议事厅里的低语明显重了几分。
一位贵族起身，
“大人，在多次向阿塞莱派出援军之后，我军如今兵力与战斗力都不如瓦兰迪亚的军队。”
“此时若再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桌面上响起零散的附和声。
另一名将军随即站起：
“我赞同。应立即派兵解围加伦，将被困部队救回。”
“随后收缩兵力至杰屈朗一线。塔利维尔堡可放弃防御，退守杜纳河河岸构筑防线，阻止敌军南渡。”
支持的声音逐渐连成一片。
艾琳请示科林后转身，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她说，
“我们夺取加伦，本就是为了掌控全部南境，以杜纳河为界，与瓦兰迪亚对峙，等待主力与阿塞莱援军回返。”
她的语气逐渐提高。
“如今，难道要主动放弃已经到手的加伦，推翻此前所有部署与努力？”
另一名巴坦尼亚贵族站起身：
“艾琳小姐所言不虚。唯有据河而守，南境方可稳固。若收缩兵力退至后方，失去地势，我军将再无优势。”
“况且，”他补了一句，“瓦兰迪亚人长于骑战。南境平原无险可依，正是他们最擅长的战场。”
“确实是这样。”几个人对视点头。
一名年长的当地贵族拄着拐杖缓缓站起，用苍老的声音说到：
“据河而守，确是良策。但那需要足够的兵力支撑。”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项都没有占，再集结本就不多的兵力出城野战，这是送死啊。”
他用拐杖重重的戳了戳地面，摇了摇头。
“一退再退，等推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怎么办。”
话音未落，一名帝国出身的将领已拍案而起。
“你这是怯敌，是畏战之言。”他冷声道，“若连杰屈朗都守不住，下一步是不是连萨哥特也要拱手相让？”
“怯敌？老子们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家里吃奶呢。”老人身边的将领也站起身来嘲讽道。
惹得周围几个人哈哈大笑。
老贵族抬起眼，目光锐利。
“年轻人，”他说，“我见过萨哥特五次沦陷。但我还是站在这里。”
“不是所有退让，都是懦弱。”
“这是智慧，你们外来人不懂这片土地的坚毅。”
“你们瓦兰迪亚人当然这么说。”那名将领嗤笑一声，
“背叛，对你们来说并不新鲜。”
议事厅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几名瓦兰迪亚将领同时站起身，手按在桌沿。
“你说什么。”有人低喝。
“你们所谓的忠诚，”帝国将领毫不退让，“从来都跟着胜者走。”
“十几年前你们不就这么做的吗？一群不知道荣耀是什么的异族。”
“你们无非是害怕丢了自己的领地，怕死贪财的狗东西！”帝国将领唾了一口口水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说的就是你们。”帝国出身的将领们也拍案而其。
对面的将领们同样怒目相向，几乎要越过桌案。
来自大陆各地的贵族将领们隔着桌子对骂，甚至要大打出手，酒杯和灯盏在空中飞舞。
只有几个人还坐在椅子上，艾尔德就是其中之一。
艾琳看着下面乱作一团，慌张的看向科林。
旁边的艾莎也握紧了刀柄上，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状况。
科林看着下面的乱象，除了腹中不时传来的不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突然，椅子轻轻一响。
科林站了起来。
她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按在隆起的腹部，努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
艾琳和艾莎想去搀扶她，却被她伸手拦下。
她深吸一口气。
“够了，都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立刻让众人冷静了下来。
议事厅瞬间安静。
科林冷眼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脸。
“你们当中，大多数人，与我一样，都不是生在这片土地上。”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位老贵族身上，老人轻咳一声。
“当然，我也是你们口中的异族，异族王的女儿。”
科林又转向那个帝国将领，他低下了头。
她停了一瞬，强忍住不适，然后接着说。
“可今天我们聚集在此，不正是为了建立一个不分种族，不分国家的王国吗？”
“你们所有人不也是为了这个愿望才加入的我们吗？”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们只是为了互相打嘴炮方便一点，可以，滚出去，带着你们的军队去外面打，看看谁才是胜利者。”
科林喘着粗气，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艾琳想去扶她，她摇了摇头。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王国仍值得守护，这个梦想还会实现，”
“那么现在，就该放下旧恨。”
“为了我们所有人，为了我们的下一代。”
她低头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我的命令是“，她抬起头
“派人救回被围困的军队，塔利维尔堡暂时不必放弃，增加守备，同时在河边建起工事，杰屈朗也增加兵力和粮草，清空杰屈朗到加仑的村庄，把人和补给都带走。”
“另外传信给莱亚和雷恩，叫他们迅速回援。”
“其余的事情，你们讨论决定吧。”
科林在艾琳的搀扶下从侧门离开会议室，艾莎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她们离开后，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不知如何放下的自尊心与追逐的梦想面前，不知谁先开了口。
随后不断有人加入，开始讨论起御敌方案。
那位瓦兰迪亚老贵族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先前与他对峙的帝国将领面前。
正在讨论的几个人停下交谈，戒备的看着老人和他后面的将领。
那个将领身体僵硬，看着老人，伸手慢慢握住了背后的短刀。
“我老了。”老人先开口，
“人老了就没有力气去追逐战功和荣耀这些飘渺的事情，他只想守护住自己手里的东西。”
“但是我们的梦想很美好，总是需要有人去保护它。”
他抬起胳膊，衣袖顺着动作滑落，露出了还算健壮但刻满刀疤的小臂。
“我已经握不住刀了，打仗的事情还是适合你们年轻人。”
他看着对方，语气平静。
“我的军队，是你的了，孩子。”
老人向他伸出了手。
将领怔了一下，松开了即将出鞘的刀柄。
他咬了咬牙，郑重的握住了那只苍老有力的手。
“我的荣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