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开血腥味。
逃兵们唯唯诺诺地向后退去,脸上的狞笑早已消散,只剩惶恐与惊惧。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军官抬起手,目光冷冷扫过人群。
“把闹事的人……带走。”
几名卫兵立刻上前,将那几个还来不及躲开的逃兵揪了出来。
那几人拼命挣扎,大声喊冤。
“不是我!她要逃跑,我只是抓住她的手而已!”
“将军饶命,我只是奉命!”
“我什么都没做——”
哭喊、辩解、咒骂交杂在一起。
但他们的挣扎显得徒劳,卫兵冷漠地将他们拖出人群。
“带下去。”
军官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帐外传来几次短促的挥刀声。
随后,哭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血溅沙土的沉闷声。
寂静在整个车队蔓延,剩下的逃兵纷纷低下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军官收回目光,走向玛尔瓦。
玛尔瓦单手撑起上身,另一只手用破碎的衣服挡住胸前,虚弱到连手臂都在颤抖。
她本能地向后挪动,背脊抵在车厢的木壁上,眼神戒备。
军官停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身子。
“你不必害怕。”
他说着,解下自己肩上的披风,将其轻轻放在她的身上。
动作很克制,没有触碰她的肌肤,只是将那层布料作为遮掩。
玛尔瓦谨慎的看着他,抓起披风围住自己的身体,然后蜷缩在车厢旁。
军官直起身,转过身来,环视四周。
“记住,军人的荣耀,是在战场上赢得的。”
他的声音冷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是靠欺辱女人和俘虏获得。”
“若下次再有类似情况发生——不管是哪只队伍的,队长也一并处斩。”
人群鸦雀无声。
军官挥手,示意卫兵驱散人群。
其余两名卫兵小心翼翼地扶起玛尔瓦,将她带离人群。
……
玛尔瓦被安排进一辆单独的马车里,车厢里放着干净的毯子。
军医很快被召来,低头替她拆开染血的绷带。
“请问你是哪家的小姐?”军官问道
玛尔瓦强忍着痛意,冷淡回应:
“我是巴努·萨哈勒家族的玛尔瓦。”
“玛尔瓦小姐,向你问好。”
军官向她行礼。
“我是巴努*胡勒延的马立克·伊本·哈姆丹。”
玛尔瓦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马利克继续说道,
“玛尔瓦小姐,我们并未收到你家族的赎约。”
“按照规矩,若无赎金,俘虏会被交付给奴隶贩子。“
“但请你放心,在此之前,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并以相应的礼节对待。”
说罢,他对医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帐幕的帘子落下,车厢重归昏暗。
“腹部与左前臂的箭伤撕裂严重,已经开始感染。”
军医皱眉,取出药粉,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小姐,在彻底恢复前不要再有剧烈动作,否则可能会落下隐疾。”
“其余伤势倒不致命,只需静养。”
她没有答应,然后扬起了头,缓缓闭上眼。
泪水与汗水交织在脸庞,却没有流下。
……
夜幕将临,车队依旧没有停歇。
玛尔瓦轻轻掀开门帘的一角,观察者外面的情况。
两个身披甲胄的骑兵骑在马车后,手握长矛,寸步不离。
玛尔瓦艰难地挪到车厢最里侧,双腿蜷曲,额头抵在手臂上。
呼吸急促而紊乱,肩膀轻微颤动,泪水从眼角滑落,在布满尘土的木板上砸出几处泪花。
数次反抗已将她耗尽,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逃脱的希望几乎渺茫。
可在数次深呼吸后,她咬紧牙,死死扣住自己的衣服,指节发白。
只要还有一息,她便不会向命运低头。
烈日高悬,金色的沙光洒在拉齐赫的市集上。
狭长的街道被彩色布幔遮成一片片阴影,随风鼓荡,投下斑驳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香料的气息,胡椒、孜然、肉桂的味道混合着骆驼奶茶的甜香,让人目眩神迷。
摊位上堆满了枣椰、石榴和刚捕上来的鱼,商贩们高声吆喝,手里比划着铜秤。
身披白袍的旅人牵着满载货物的骆驼缓缓而行,孩子们追逐着在尘土中滚动的木轮。
远处的工匠叮叮当当地敲打铜器,亮光在烈日下闪烁。
一队巡逻的士兵经过,甲胄反射着炽烈的阳光,行人纷纷避让。
街角的吟游诗人正用嘶哑的嗓音讲述古老的战争故事,听众聚精会神,偶尔鼓掌叫好。
喧嚣、热烈,却又井然有序。
市民们已经知晓了苏勒曼起兵的消息,前线又传来了苏拉万河谷大捷与拿下坦姆努堡的消息,街头巷尾,充斥着笑声与喧嚣。
然而,当离开繁华的主干道,转入狭窄曲折的下城区,景象便截然不同。
这里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酒气与脂粉香,伴随低沉的笑声与嘈杂的乐曲。
狭窄的石板路两侧,站着打量行人的妇人,眼神中闪着暧昧的挑逗。
雷恩、萨日娜与格林纳德并肩而行,步伐不自觉地放慢。
前面的的萨米拉蒙着纱巾,神色冷静,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惯。
他们在低矮的房舍间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栋三层建筑前停下。
楼体不算高大,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门口守卫冷冷打量着来往客人。
萨米拉上前,在门口守卫耳语了几句。
守卫眼神一变,立刻恭敬地点头,转身领着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厅。
随着帘幕的掀动,可以看见里面衣着暴露的舞女与醉醺醺的客人。
一楼是一片酒池肉林。
赤裸上身的乐师演奏者乐器,舞女们摇曳生姿,笑声与酒香混成一股让人头晕的气味。
有人举杯大笑,有人拥着舞女在角落里胡乱亲吻。
刀剑与酒壶随意丢在地上,混乱而放纵。
二楼和一楼相比显得十分安静,但走廊的深处仍传来一阵阵若隐若无的声音。
可当他们跟随守卫走上木制的楼梯,来到三楼时,喧嚣声便仿佛被隔绝。
三楼走廊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投下微弱的光。
守卫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木门被推开,众人鱼贯而入。
与楼下的灯红酒绿截然不同,这间屋子简朴得出奇。
墙壁只挂着一幅暗色的地毯,遮住斑驳的石壁。桌上没有酒壶与食物,只有摊开的地图、书本与几只沙漏。
空气中不再是脂粉香,而是墨迹与羊皮纸的气息。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满脸胡须的卷发男人。
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眼神锐利。
他的身旁站着两个侍女,安静地垂手而立。
见客人进来,她们默默端上葡萄酒,放在桌边,随后退下,悄然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