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铁蹄扬起的沙尘遮蔽了火光。
他们的身影如同一道疾风,冲向荒山。
伊莲娜站在营地废墟前,注视着远处奔去的队伍。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映出雷恩的背影与周围的火光。
她苦笑道,
“没想到……我们与他们对视了好几日。”
莱亚转身,下达命令:“去清理战场,尽快结束战斗。”
“遵命!”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在谷底回荡。
河谷口,浓烟与沙尘尚未散尽。
士兵们低着头清理战场,倒塌的盾牌与断裂的长矛堆积如山,盔甲残片散落在尘土间,映着残阳闪烁冷光。
尸体横陈,血水顺着沙地缓缓渗入湖水,将原本清澈的水染成一片暗红,几具尸体在岸边随波漂荡。
秃鹫在空中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不时俯冲落下,啄食盔甲缝隙间的残肉。
风吹过,旌旗残破,边缘烧焦,拖曳在血污与灰烬之间。
在山坡上的凉棚下,地图摊开在一张粗糙的木桌上,几名军官正围着指点。
苏勒曼掩盖不住脸上的高兴,与他们讨论着战况。
莱亚与伊莲娜带着亲卫缓缓骑上山坡。
莱亚翻身下马,走入凉棚。
火光与阴影交错在他脸上,显出几分疲惫。
“非常好,莱亚。”苏勒曼抬起头,见到他们,停下了和将领们的交谈,
“在你的帮助下,我们取得了胜利。”
莱亚行至桌前,语气沉稳却带着遗憾,
“很抱歉,温吉德不在大营。雷恩已经带人去追了。”
“没关系,孩子。”
苏勒曼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慰藉,
“你们已经做得很棒了。”
“另外,这次的敌军不止两千人。被俘的士兵交代,边境的军团也加入了伏击。”
“是的。”苏勒曼的副官点头,
“清点结果显示,消灭与俘虏的敌军加起来有将近三千。看起来东部阿塞莱的主力已然覆灭,剩下的兵力不过数百。”
正在这时,门帘被再次掀开。
纳西尔身披残破的盔甲走了进来,面庞满是尘土与血迹。
他摘下头盔,说道:“父亲,我回来了。”
苏勒曼目光一亮,点头道:“很好。”
纳西尔走近几步,目光忽然落在莱亚身上。
他的脚步一顿,十分欣喜,随即伸手搭在莱亚肩上,语气急切,
“莱亚,你没受伤吧?”
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空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凝滞。
莱亚微微一愣,随即将他的手轻轻推开,冷淡的说到,
“感谢纳西尔将军关心,我一切安好。”
纳西尔怔在原地,被推开的手愣愣悬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讶与说不清的情绪。
苏勒曼看在眼里,笑着打破了尴尬:“哈哈哈!莱亚和你都做得很好。”
他欣慰的看着纳西尔,
“纳西尔的骑兵击溃了敌军的士气,莱亚的部队成功突袭,你们二人,都是这场胜利的功臣!”
“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吧。”
纳西尔的表情还是十分僵硬,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
“好。”
会议散去后,纳西尔独自走到湖边,倚坐再一棵树下。
战火将绿洲边缘的林木和草地烧得焦黑,只在远离战场的一侧,还残留着几片幸存的绿意。
“怎么如此沮丧?打了胜仗难道不该高兴吗?”
一颗石子划破空气,落入湖中,打出十几道涟漪才沉没。
萨日娜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肩膀缠着绷带,血迹早已干涸。
她又拾起一块石子,随手掷出,水面再次溅起微光。
纳西尔没有回答,只是用披风盖住了脸,仿佛要隔绝与世间的联系。
萨日娜走到他身边,缓缓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到,
“我猜你喜欢莱亚,是不是?”
纳西尔猛地扯下披风,双手撑地,直直望向她,
“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她是女人,还是你喜欢她?”
萨日娜低下头,看着湖面。
“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战友。而且,我也是女人,她没必要瞒我。”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纳西尔喉结微动,像要辩解,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可是她……好像不喜欢我。”
“这个我不敢说。”
萨日娜扯了扯绑带,语气很平静,
“我只能和你说,她是个很独立的人。”
“十几岁就出来闯荡,埋葬过无数尊敬她或喜欢她的人。”
“换作是你,也不会轻易再喜欢上谁。”
风声掠过,湖面泛起波纹,映出两人的倒影。
纳西尔低声道:“但我愿意为她——”
“我会为了她....”
“我知道,我知道,”
“你会愿意为她打赢战争,你会愿意为她拼上性命,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萨日娜边说边晃着脑袋打断他,然后抬眼直视他的目光。
“可你知道吗?所有喜欢她的人都这么做过。”
“但走到今天的,只剩下我们几个。”
纳西尔看着它,喃喃低语,
“你们……一定经历了很多离别吧。”
沉默。
树叶沙沙作响,血色褪去,湖水渐渐恢复清澈。
纳西尔看着不远处一只小动物正蹑手蹑脚的靠近湖边,警惕的看着两人,然后谨慎地俯身饮水。
萨日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小兽,笑了笑,
“在这沙子都像黄金般灿烂的沙漠里,浑浊的水却比黄金还要珍贵。”
她又看向正在搬运的尸体的士兵们,
“可我们身体里流淌的血,比泥沙还要轻贱。“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肩上的箭伤,
“那个射伤我的人,我亲手杀了他。”
“他大概比我年长几岁吧,三十多岁的样子?“
“在拔出箭的时候我想的是,他这一根木头加块破铁,就想要我的命,我的命可没这么贱,于是我挥刀砍向了他。”
“但是我刚才又在想,他的妈妈用了三十多年把他养成如今那般模样,他的命也不应该这么贱。”
纳西尔应道:“或许你,我,他,我们的命都很贱吧。”
“哈哈哈哈哈哈。”
萨日娜突然笑了起来。
她接着说,
“我以前去过北边,他们那里流传着一句话。”
“说人死后,这尸体会化作泥混在地里,来年这块地的花啊,草啊,都会变得更漂亮。”
“好似替人活了第二回。”
“我如果今天死在这,会不会也让花啊草啊,替我活第二回”
“可是我们这的地,是沙子做的。”纳吉尔说。
“所以长在这的花和草,才更珍贵。”
萨日娜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总之,如果认定她就是那个人,就不要放弃,早晚有一天她会接受。”
纳西尔抬头看向萨日娜。
“我明白了,我不会放弃的,谢谢你。”
纳西尔站起身,脸上恢复了神采,他重重的拍了拍萨日娜的肩膀。
萨日娜疼得直呲牙,抬手作势要打,
“喂,我的伤口!”
纳西尔急忙连声道歉,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
“下手这么重,想死啊你!”
萨日娜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追着他在林间乱打。
笑声在湖畔回荡,掺杂着风声与夜鸟的鸣叫。
被烧焦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穿梭其间。
月光自树梢倾泻而下,将他们的笑声与影子一同镌刻在静谧的夜色里。
战火的硝烟尚未彻底散尽,空气中依旧留着焦土的味道。
可在这片绿洲上,安宁与祥和已重新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