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尽头的火把仍在游荡,暮色如潮水般淹没了马鲁纳斯的下城区。
宴会结束后,雷恩一行沿着城堡西侧的石道缓步前行,准备回到城外的营地。
科林留在了城里,她想和家人叙叙旧。
雷恩四人的脚步落在潮湿的石板上,回音在城墙之间幽幽回荡。
城市的夜风带着湿冷的苔藓气味,从山谷中缓缓吹来,掠过披风、盔甲与肩甲边缘,泛起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凯恩和艾莎走在前面,雷恩和萨日娜则缓步跟在他们身后。
“巴坦尼亚的食物我有点吃不惯。”凯恩说到。
“我觉得蛮好吃的啊,那个蜂蜜烤肉,甜甜的很好吃。”艾莎说道。
“那是你没吃过我们家乡的烤乳猪,烤熟一块,就刷一层蜂蜜。”
凯恩边说边流出了口水。
“喂喂,不至于吧。”
“真的,尤其是猪皮,烤的脆脆的,沾点蜂蜜或者辣椒酱。”
“你说对不对,哥?”
雷恩笑了笑,刚要回答,一道低沉却不失礼数的声音从旁边小巷的暗影中传来:
“是雷恩·卡尔维恩大人吗?”
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入每个人耳中。
艾莎瞬间挡在雷恩前方,手已搭上短剑剑柄。
凯恩和萨日娜的反应更快,早已侧身护在雷恩一侧,警觉地望向前方。
雷恩止步,眉头微皱,低声询问:
“你是谁?”
黑暗中,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家主人有事相商,不知大人是否愿意随我走一趟。”
雷恩眯起眼,语气不动如石:“什么事?”
“……”
“关于莱亚大人的事情。”
一瞬间,沉默笼罩了空气。
萨日娜转头与雷恩对视了一眼,轻微的摇了摇头。
雷恩沉思片刻,然后缓缓抬手,拍了拍艾莎与凯恩的肩膀,示意他们退开。
他平静的说到:
“带路吧。”
黑暗中,那人未再多言。
只见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现身,然后隐入进入了一条小巷。
雷恩跨步而行,身后三人互相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逐渐没入马鲁纳斯错落的石墙与古楼之间,步入一场未知的邀约。
下城区的街道——湿滑、逼仄、光线稀薄。
马鲁纳斯的夜巷如同嵌入山体的根须,盘绕交错,令人无法辨认方向。
在不知穿过多少小巷后,引路人最终在一处陈旧的石屋前停下,屋门斑驳,铁环锈蚀。
四周无人,只有远处钟楼的钟声在雾气中回荡。
那人抬手,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片刻寂静,门后传来一个低沉却平稳的男声:“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室内透出微弱烛光。
雷恩踏入屋内时,首先闻到的是古纸与干燥香草的气味。
房间不大,却被陈设得井然有序。
墙角堆着些破旧的卷轴和木箱,中央则摆着一张矮桌,桌旁坐着一位穿灰黑袍子的中年人,五十岁上下,肤色偏深,面容棱角分明,眉眼间带有异域的轮廓。
他的眼神安静却锐利,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人心。
他起身,对雷恩微微颔首:
“欢迎,雷恩·卡尔维恩阁下。请坐吧。”
雷恩与萨日娜对视一眼,然后依次入座。
凯恩和艾莎则走出房门,守卫在房屋前。
“我叫阿尔扎戈斯。”那人开口道,“你可能不认识我。”
雷恩眉头一动,
“你说你有莱亚的消息?”
“是的,但是我想先和你说一下别的事情。”
“什么事?”
“我是帕拉人的后裔。”
阿尔扎戈斯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到,
“真正意义上的,卡拉迪亚大陆古老民族的血脉。”
“如今,帕拉这个民族已在帝国的同化中名存实亡,但血脉……仍然存在。”
“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他目光投向雷恩,语气平静,“你是去寻找莱亚的,对吗?”
雷恩没有否认,只是轻声应道:“是。”
阿尔扎戈斯点头,目光闪烁。
“那么如果我和你说,他已经在瓦兰迪亚的南境立国,你怎么想。”
他顿了顿,
“不是为谁效力,而是以帕拉人的名义,建立了一个独立的政权。”
“更准确地说——他正在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屋内气氛微微凝滞。
烛火抖动了一下,影子在屋顶投出一圈圈的光晕。
萨日娜疑惑的问:“莱亚是帕拉人?”
“他的父系出自北帕拉流亡支系。”
阿尔扎戈斯缓缓答道,“那支血脉在帝国边境沉寂了百年。”
“帕拉人和巴坦尼亚人本是卡拉迪亚大陆的原住民,自从帝国人来了以后,他们被喻为蛮族,被不断的绞杀和清理。”
“但,帕拉人的部分族群通过联姻和服从加入了帝国。”
阿尔扎戈斯起身在堆积着杂物的地上抽出一卷羊皮书。
等雷恩接过来打开后,他接着说。
“帝国人自喻为正统,但是我们本身才是卡拉狄亚的主人。”
“如今,我来找你,是想问一件事。”
他将双手交叠,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
“雷恩·卡尔维恩,曾经的帝国军官,你愿意加入莱亚的事业吗?”
“帮助他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吗?一个不属于帝国的新秩序?”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雷恩未立即作答,缓缓垂下目光。
他望着酒杯里的倒影,仿佛从那里中看见了战火、誓言、朋友的脸、与曾被火光点燃的理想残片。
“你为什么会在意我的想法?”雷恩沉默片刻后问道。
阿尔扎戈斯笑了笑说到:“首先,你是一个出色的战士和领导者,这些年有不少故事流进了我的耳朵。”
“第二,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能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来寻找曾经的战友,说明你是一个可靠的人。”
“最后,你手中有一个东西,那是整个帝国,甚至整个大陆都很在意的物件。”
“是什么?”雷恩疑惑道。
“龙旗。”
“龙旗?帝国皇帝卡拉狄乌斯的遗物——龙旗?”
“他不是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吗?”
“是的,潘德拉克战役后,斯瓦吉亚人抢走了龙旗,龙旗便消失在世间。”
“事实上它被分成了三部分流落在世间,其中的一块就在数年前落入你的手里。”
雷恩回想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突然想起了米洛几年前在林间递给他的东西。
阿尔扎戈斯接着说,
“传说拿着龙旗的人,会再次统一大陆,结束战争。”
“我知道你手里有一块它的碎片,如果你同意帮助莱亚,我将会告诉你另一个碎片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