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蹑步而行,沿着城墙内侧的暗梯攀上三层塔楼。
风在耳边怒吼,弓箭手的残尸还倒在女墙边,盔甲结着雪。
透过狭小的箭孔能看见,斯瓦吉亚主力部队如密林般列阵于城下,每一面盾牌上都染着雪泥与血,他们正等待铁栅完全升起后的大军突入。
雷恩抵达三楼边廊时,俯瞰战场——
瓮城中段的操控室已被占据,六七名斯瓦吉亚战士正合力转动巨大转盘,齿轮咯咯作响,铁栅缓缓上升,铆钉发出金属磨擦的刺响,仿佛整座城门都在呻吟。
几名帝国士兵试图冲进去阻止,却被劈倒在血泊中。
“准备!”
雷恩低声一喝。亲兵们纷纷拔出弩矢与短刃,贴墙就位。
“射!”
十几支短弩几乎同时发射,飞矢破风,击穿三名操作士兵的后背。
剩余几人还未反应,雷恩已亲自冲入塔内,从楼梯高处踏步而下,手中长剑一抡,劈翻最前方的战士。
弩矢贯穿了操作台前的三名斯瓦吉亚士兵,他们的身体抽搐着扑倒在齿轮装置旁,转盘“咔哒”一声空转,随即陷入停滞。
不到两息,沉重的铁栅开始发出低沉的金属咬合声,缓缓下落。
通道外正往里挤的斯瓦吉亚人顿时大乱。
“快进去!快进去——!”
“顶住它!”
几名北境战士怒吼着,奋力扑向缓缓下降的铁栅。
他们或用盾顶、或以肩抗,更有三四人直接双手撑起下压的横梁,骨节咔咔作响,脸涨得通红,双腿在冰面上强撑着,想为后方的同伴多争取几步。
雷恩砍倒两名重装长矛兵,他挥手喝道,
“关掉铁栅,把齿轮锁死!”
几名亲兵冲下石阶,从一侧的小门进入齿轮操作间。
但他们刚踏入门槛,一声如兽啸般的咆哮便从黑暗中爆出!
轰!
一道巨影如山崩般冲来。
那人足有两米高,赤裸着上身,浑身覆盖着冻雪与结霜的汗珠。
肌肉像盘绕的树根一般鼓胀,胸膛刻着漆红图腾,熊头面罩盖住整张脸,仅露出两只嗜血的眼睛,呼吸如雷。
他双手各握一柄巨刃短斧,突袭间将冲在最前的亲兵直接撞飞,撞在石柱上时骨骼尽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紧随其后的亲兵亦被他一斧逼退,斧刃带着野兽般的惯力斩断护腕,将第二人劈翻在齿轮旁。
后方楼梯中,数名斯瓦吉亚兵冲上前,趁势将倒地士兵补刀,接着便又扑向装置,试图重新启动升门转盘。
雷恩喊道,“守住转盘!挡住他们!”
“是!”
副官咬牙带数人跃入操控台,开始与来敌搏斗。
雷恩迈步而出,站上塔楼的石阶,呼出的白气在寒夜中拉出一道气雾。
他拔出双手剑,舞了个剑花,指向北境人。
那人仿佛感应到挑衅,扭头盯住他,呼吸喷出一口热气。
沉重的斧刃相互撞击,发出咚咚声响,像是战前的祭鼓。
二人对峙了一瞬。
突然,熊首大吼一声,爆发般冲来,脚步沉重却迅捷。
雷恩侧身避让,剑身挥出一道弧光,试图借力先探虚实。
第一斧落下时,雷恩用剑横挡,整个人被撞退两步,脚下雪泥崩裂。
他咬牙稳住身形,立刻换步斜掠,再度斩出第二剑。
熊首只是一偏头,让剑尖擦过发绺。
他反手挥斧,快如雷暴,雷恩低身闪避,甚至感受到斧风在耳边割裂。
他明白,这不是可以力敌的对手。
熊首像是一头彻底释放野性的战熊,根本不惜防守。
他一斧挥空,不等落地便转腕反切,动作不求稳定,却狂野得无法预判。
雷恩只能靠细致的步法与转腕换角不断牵制,等待破绽。
在一次交锋中,雷恩假意侧击,熊首果然上身追斧欲压他颈项。
雷恩顺势放弃进攻,屈膝翻滚,错身避让,同时长剑一反,回切其小腿腘窝。
“噗!”
一道鲜血飙出,熊首吃痛怒吼,膝盖一弯,身形踉跄。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怒意大盛,抡斧砸地,整块塔台地砖被劈裂开来。
雷恩回身斩出,剑身从其肋部划过,却被他左肩生生挨下,肌肉龟裂,血花四散。
熊首用整条手臂强行封住斩势,右手斧顺势反撩。
雷恩来不及闪避,腹侧被刮破一线,鲜血浸透甲片。
仅仅一击,雷恩就已站立不稳。
他踉跄着退了半步,膝盖险些跪下,腹侧的伤口正不停渗血,甲片下的棉衬已被浸透。
手中的双手剑也微微颤抖,剑尖垂地,勉强靠在脚边的石柱上才稳住身形。
熊首战士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的身上布满斩痕,肩膀、肋部、膝盖皆中剑,但每一道都未能将其放倒。
他像一头不知死痛的巨兽,双手举着斧头,再次仰天狂吼,呐喊之声震得整个楼塔石瓦震颤。
浓烈的白气从他口中喷出,如一头真正的熊踏入战场。
雷恩望着他,默默抬手,摘下头盔,随手抛在一旁。
他那沾血的额发在风中飞扬,眼神沉静冷冽。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剑柄,低声道,
“来吧。”
熊首咆哮着再次冲来,石砖被他沉重的脚步震得连连响起回音,地面上的血水与断肢被溅起。
雷恩咬紧牙关,右手握剑拖地,左手扶着石柱,重新稳住身形。
随即他也开始起步冲锋,在两人交错的瞬间,贴地后仰,猛然伏身滑出。
他的靴底擦着湿滑的石砖,一路拖起残血和泥污,身影从熊首战士双腿之间穿过。
熊首察觉异常,猛地低头,但为时已晚。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雷恩双手持剑反握,自下而上,狠狠地劈出一记重击!
长剑斩入熊首的下腹,穿透皮肤、脂肪与肌肉,斩断骨骼与脊髓——整个动作如雷霆划破冬夜。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雪花也停止在了半空。
雷恩扶着墙壁站起,低头喘息。
他转身,抬头望向对手。
熊首还站着。
周围不断有双方的士兵在两人身边经过,但是都无视了两人,仿佛他们存在于另一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