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自习的低语与畸变

傍晚六点半，城郊普通高中的高三教学楼被暮色裹得发沉，只有三楼的高三（7）班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灯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一块块僵硬的光斑。

课桌上堆满了试卷和复习资料，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混着讲台上老师低沉的讲题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林野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有些发飘，落在数学试卷的函数题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他身边的空位上，放着一个印着篮球图案的书包，那是他同桌兼好基友江辰的——江辰去卫生间还没回来。

题目的数字和符号在眼前轻轻晃动，像是被水汽模糊了一般。他眨了眨眼，用力捏了捏眉心，指尖微微发凉——这已经是最近一周第三次这样了。

“林野，这道题听懂了吗？”前排的陈瑶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她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挪了挪，笔尖点了点函数图像。

林野猛地回神，手一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飞快地把自己的试卷往回挪了挪，避开陈瑶的草稿纸，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没、没太懂，我再自己想想。”

陈瑶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林野却不再看她，埋下头，假装盯着试卷，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他不想让陈瑶看到自己的慌乱，更不想被人追问，为什么最近总是魂不守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隙钻了进来。不是老师的讲题声，不是同学的呼吸声，像是无数人凑在耳边喃喃，又轻又模糊，却带着一股凉意，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

林野的肩膀猛地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指腹用力揉搓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潮湿的泥土裹着腐烂的叶子。他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同学，所有人都在低头做题，神情专注，没人皱眉，没人侧目，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你怎么了？”陈瑶又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伸手想碰一碰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林野猛地偏头躲开，身子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声音更轻：“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有点累。”他避开陈瑶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的铅笔上，心脏猛地一沉。

那支陪伴了他两年的铅笔，笔尖不知何时已经扭曲变形，原本笔直的笔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墨芯从笔尖渗出，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黏腻的痕迹。

他慌忙抓起那支铅笔，塞进课桌最深处，指尖碰到笔杆的瞬间，一股阴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咬了咬下唇，心里犯嘀咕：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自己太困，看错了？

“野子，发啥呆呢？老师刚讲的辅助线你听没？”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江辰擦着手上的水珠坐下，顺手把一瓶冰可乐放在林野桌角，“看你脸色惨白，昨晚又熬夜刷题了？”

林野抬头看了眼江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走神。你快坐好，老师要回头了。”江辰咧嘴一笑，没再多问，麻利地拿出课本和试卷，却还是悄悄把可乐往林野那边推了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撑不住就吱声，我笔记借你抄。”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老师收拾好教案，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题目，抱怨着高三的压力。陈瑶收拾好东西，走到林野身边，递给他一瓶温水：“喝点水吧，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趴在桌子上歇一会儿。”

林野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温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温热，稍微定了定神，低声说了句“谢谢”。陈瑶笑了笑，叮嘱道：“放学路上小心点，要是还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放心吧，有我呢，我送野子回去。”江辰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陈瑶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

林野和江辰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的瓷砖反射着惨白的光，空气中的怪味似乎更浓了。走出教学楼，夜色像一块黑布，死死裹住整个城市，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路边的流浪猫看到他们，原本蜷缩的身子猛地绷紧，弓着背发出“呜呜”的低吼，飞快地钻进墙角的缝隙里，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回头都不敢。

江辰挠了挠头，疑惑地嘟囔：“奇了怪了，那猫咋回事？跟见了鬼似的。”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说，只是加快了脚步：“可能是怕人吧，快走，早点回家。”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脚步很轻，很缓，无论他走得多快，都甩不掉。他不敢回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手心全是冷汗，心里反复嘀咕：是错觉，一定是最近学习太累，产生错觉了。江辰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着学校的趣事，试图让他放松，林野却没怎么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只猫恐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