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八卦,你们是怎么看的呢?是饭后的谈资,是生活的乐子,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悲惨与荒诞。
是从你的眼前一闪而过,哪怕你是为此感到难过,哪怕你是为此感到迷茫。
可这又能如何?
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没有人会为此停下脚步,毕竟它只是人们口中荒诞不羁的笑话罢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完全对;一生行善积德的人,获得的东西少之又少。
假如是利字为先,又能如何呢?
是下狱,是抽筋,是扒骨?
不,都不是。
如果你知道你做的这件事情是对的,若代价是你的家人,朋友,爱人,是自己,是不得善终,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你还会去做吗?
你愿意停下脚步,聆听“我们”的故事吗?
我叫伊莱,是阿爷捡的,名字也是阿爷取的,阿爷希望我像我名字一样去提升与进步,完成我的梦想,希望我一生平安顺遂。可我终究是辜负了他,甚至......害了我好不容易拥有的家。
“阿爷,如果重来一次,还是不要救我了吧。”
我出生在一个很落后的村子里,村子很小,四面环山,村子就像碗底放了很久的最后一点汤一样,散发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我的母亲是被阿爹从外地带回来的,听说她很漂亮,性子温顺,从不像村里其他外乡来的女人那样整日想着离开。
我想她是聪明的。
在我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没谁能真正走出这片连绵的山。阿妈的温顺,让她比村里其他外乡女人的处境好上些许,也仅仅是些许罢了。
可阿妈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温顺,也没能逃过村子里根深蒂固的老旧规矩。
阿姊说我出生时阿妈难产,疼了一天一夜,痛到反复晕厥。可村里人本就守旧,认定胡乱吃药、往外跑着求医不吉利,说这样生下的孩子难安稳度日,更没人愿意帮忙往外送。
他们大抵是怕阿妈借着求医的机会离开,毕竟镇子上的人也多是守着老观念,不会轻易帮外乡女人脱身。
阿妈心里清楚,刚生产完身子虚,这深山野岭的,根本走不出去,便也没强求。
最后接生婆急得没办法,咬着牙说:“只能动刀子取孩子了!”
阿爹当场红了眼,闷声怒吼:“这女人识文断字,我花了大半辈子心血才把她带回来,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甘心!”
“不动刀子,娘俩都得没!”接生婆的声音带着破音。
没人知道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阿妈撑着最后一口气生下我,身子亏空到了极致,终究没能留住。
更让家里人不满的是,我又是个丫头片子,他们脸上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奶奶在一旁狠狠剜了我一眼,语气刻薄:“真是白费功夫!当初见她身子骨好,又识得字,才让她进了门,结果一连生了两个丫头!”
阿爹蹲在门口灌着劣酒,声音沙哑:“谁能料到……这小丫头一出生,就把她娘给克没了。”
奶奶搓着手,忽然眼睛一亮,凑到阿爹身边:“家里条件差,没能力再给你寻媳妇了。大丫再过两年也长大了,到时候就让她留在家里帮衬,等她成了人,就给你留后。”
阿爹愣了愣,沉默半晌后点了头:“也行……那这老二呢?”
奶奶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算计:“要是大丫能添个男娃,老二长大了就寻户人家,换些彩礼补贴家用;要是大丫没福气,就让老二接着留在家里,反正姐妹俩年纪相差不大,总能给家里续上香火。”
村里的日子过得苦,我走到哪儿都能撞见异样的目光,村里人总躲着我,说我是“丧门星”,会带坏家里的运气,让家里添不上男丁。
但不要紧,我还有阿姊。
阿姊待我是顶好的,走到哪都把我带在身边,我也总喜欢黏着阿姊,好像只要阿姊在,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阿姊也总笑着调侃我:“囡囡这是把阿姊当娘了?”
我每次都嘴硬说不是,可如今想来,大抵是真的。阿姊在我生命里,早就担起了母亲的角色,应了那句长姐如母。
那时候我总好奇,为什么阿姊总喊我囡囡,明明村里的女孩子都叫着“大丫”“二丫”这样的名字,我也该叫二丫,和阿姊一样平平无奇。我总缠着问,阿姊也总不厌其烦地答。
“是阿妈教我的,她说,放在心尖上疼、最宝贝的人,就叫囡囡。我是阿妈的囡囡,你就是阿姊的囡囡。”
阿姊是阿妈的宝贝,那我就是阿姊和阿妈的宝贝。
我从没见过阿妈,只能从阿姊的话里拼凑她的模样。“阿妈到底是什么样子呀?”
阿姊说起阿妈时,眼睛里总会闪着光,那是藏不住的怀念:“阿妈可聪明了,和村里的女人都不一样,她会认字,会算算数,还会说外国话,知道好多外面的故事。可阿妈总抱着我哭,哭得肩膀都在抖。”
“阿妈为什么要哭呀?阿爹说,他待阿妈已经比村里其他人待媳妇好多了。”
“阿妈过得不开心,这里的日子,比她以前过的差太远了。阿妈总说,她回不去家了,她好想她的爹娘。”
我听得懵懂,皱着眉问:“这里不就是阿妈的家吗?”
“这里不是。阿妈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宽敞的屋子,有平整的路,还有好多她认识的人,比这里好上千倍万倍。”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拉着阿姊的衣角:“我想去阿妈的家,这里一点都不好。”
每当这时,阿姊总会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想来她和阿妈一样,都喜欢抱着人偷偷哭。等她哭够了,就会给我讲阿妈说过的故事,讲山外面的世界。
那是属于阿妈的、遥远又明亮的世界。
村子西面的山里有个深洼,常年积着淤泥,散发着难闻的腥腐味,我从来都不愿意靠近。
阿姊说,村里的女人若是没了,大多会被埋在那片洼地里,慢慢被淤泥覆盖,最后没了踪迹。
她说她不想这样,她想走出大山,做那个不被这片土地困住的例外。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不懂什么是淤泥,也不懂什么是消失,只隐约知道阿妈就在那片洼地底下,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也不想像阿妈那样,被这片淤泥困住。
于是我仰着头对阿姊说:“阿姊,我也要做例外,和你一起!”
阿姊笑了,她笑起来真好看,小小的身子里像是藏着永不熄灭的光,透着一股向阳而生的韧劲。她蹲下身,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坚定又温柔:“好!囡囡和阿姊一起走,一起走出大山,一起做那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