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错房间的人

赤井秀一微微眯眼,适应着刺眼的白光。

也很快就判断出自己的处境。

他轻轻转动仍有些昏沉的脑袋,循着声音望去,资料里看过的那位明媚的少女正躬身向他致歉,神情满是内疚:

“实在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没事…”赤井秀一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因刚苏醒略显缓慢,“我…也没注意。”

“总之都是我的错,实在非常抱歉!您还是躺着吧?医生说您需要静养,保险起见最好再住院观察两天…”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他顺势应下,躺了回去,“说来也巧,下午我还在发愁今晚该住哪儿。”

“欸?您…没有住处吗?”

“刚回日本没几天,一直住酒店。不过一直住酒店也不是办法,就想着找个短租的房子,但还没决定好。”

“这、这样啊…”

“做选择总是件麻烦事,现在倒省心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宫野明美。我叫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男子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抬高了些音量自我介绍,“我叫诸星大。”

诸星大这个名字自然是假的。

交谈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宫野明美温柔又善解人意,总能自然地接住话题,或是耐心倾听。

很快,话题便滑向了他“过往”的经历。

“我在很多地方都像这样漂泊过。”新一提着吃的来到病房外时,正听见赤井秀一这样说,“在餐馆当服务生,在酒吧当酒保…为了糊口,我几乎什么活儿都干过。”

“酒保吗?很有意思呢!”

“如果你喜欢接触形形色色的人,那确实是个有意思的行当。我在那里——”

“我回来了。”新一推门而入。

“新一!”宫野明美起身走向新一,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对了,诸星君,这是我弟弟新一。这位——”

“你好,我叫诸星大。”赤井秀一主动开口。

“您好。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就像我跟宫野小姐解释的那样,这事我也有责任。”赤井秀一摆摆手,目光扫过明美,“而且,我们聊得还挺投缘。”

“是啊。”宫野明美轻轻笑了笑,转向新一跟他同步进度,“新一,我们刚才正聊到诸星君以前做过的各种工作。”

“手风琴手之类的吗?”新一随口接道。

“哦?”赤井秀一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我以前确实做过这个。在酒馆给客人拉手风琴,相当不错的兼职。”

“诸星君还会拉手风琴啊!”宫野明美眼睛一亮。

“是啊。”赤井秀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随即好奇地看向新一,“对了,小弟弟(Boya),你是怎么猜到的呢?”

“长时间拉手风琴时,手腕需要用力拉动风箱并按压琴键,此时与腕带反复摩擦,在手腕外侧留下特别的痕迹。”

他朝赤井秀一的手示意了一下。

赤井秀一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

他在酒吧给客人拉手风琴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若不是这些年偶尔还会拉拉手风琴怀念下过往,痕迹恐怕早已消失殆尽。

但即便如此,这孩子能一眼捕捉到如此细微的痕迹,并进行推理…

“真是厉害啊。”赤井秀一由衷赞叹。

他看过FBI同事们前期调查的档案,也知道眼前叫宫野新一的少年在组织内部其实叫做工藤新一。

他对这张脸并没什么印象。

但刚刚这孩子的推理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这孩子,还说过自己的事情。

他翻找着记忆,宫野明美则将袋子里的饭取了出来。三人各自取了一份,默默吃着,间或穿插着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差不多快吃完时,新一听见一串声响——脚步声夹杂着拐杖点地的声音。

那声音在病房门口戛然而止。

他略带警惕地转头看向门口。

“怎么了?”宫野明美刚好在看他,开口询问。

回答她的是两声轻缓的敲门声。

笃,笃。

敲门声透着教养和克制。

房门随后被推开,一位大约六十岁上下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老式格子呢大衣,身形微佝,左手拄着一根深色木质手杖。

当他的视线扫过病房内的情景时,脸上明显掠过一丝错愕。

他迅速而仔细地再次扫视房间,目光像是在搜寻某个特定的人影。

但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请问…”宫野明美刚开口。

“非常抱歉,”老者已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体,“我想我应该是走错了。”

声音温和而略带歉意。

随即,他后退一步,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内一时陷入短暂的静默。

“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是诸星君的家人找来了呢!”宫野明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点惋惜,“结果只是走错了啊…”

赤井秀一轻轻摇头:“没有那种可能。”

“啊!抱歉,我忘记通知您的家人了!要不要我…”

“不,你误会了,宫野小姐。”他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说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家人。”

“…欸?”

“我父母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也没有其他亲人。”

“对、对不起…”

“没什么,”赤井秀一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们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这些年一个人过,也早就习惯了。只是这种无牵无挂的日子久了,偶尔也会怀念过去,所以这次回来,也算故地重游吧。”

“很久没回日本了吗?”

“是啊。”

“但你的日语说得非常流利,几乎没有口音。”新一适时地提出疑问。在米花町长大的人眼中,标准的东京腔就是“没有口音”。

“毕竟是母语。”赤井秀一的回答简洁而自然。

“也是。”新一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本就没打算此刻揭穿赤井秀一,组织这些年对他的所谓“洗脑”收效甚微,他自然不会把全部身家押在组织这一个篮子里。

然而他刚开始思考,附近就再次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又有人靠近了。

这次的人没有拄拐杖,但脚步却沉重得多,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也因此更加清晰可辨。

新一能听出那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放缓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