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仪式

非凡力量就像无形的漩涡。

它会避开普通人，专门寻找同样拥有非凡之力的存在。

生在霍尔家族，还在襁褓中就失去父亲的本杰明，早已有了觉悟。

既然毁灭无法避免，那就在毁灭到来之前，将一切做个了断。

本杰明从墓碑上收回目光，准备离开这里。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来这个墓园，所以他多停留了一会儿。

本杰明正要转身，却忽然发现，四周的雨滴全都静止在了半空。

他的身体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见墓园的尽头，一副灰白色的面具，正静静悬浮在离地面大约两米的位置。

明明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本杰明却能清晰看清面具上的每一处细节。

那副像是用白色亚麻布制成的面具，没有任何孔洞，也没有任何代表五官的花纹。仅仅看了一眼，本杰明就觉得自己眼里的世界正在快速褪色，全都蒙上了一层灰白。

面具的下方，是一片本杰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的虚无。

……

黑暗里，麦迪逊资产管理公司地下的执炬人据点。

胡桃木方桌前，正用手撑着下巴闭眼小憩的本杰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带着些许血丝，眼神里透着一股凝重。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随后起身朝着一旁的盥洗室走去。

他摘下单片眼镜，用冷水简单洗了把脸，随后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回想刚才梦里发生的事。

和大多数走在回响之壁这条圣途上的非凡者一样，他也不可避免地会被过往的记忆缠绕。

学会控制那些凌乱的、随时可能涌出来占据思绪的记忆，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保持理智，是每一位回响之壁圣途行者的必修课。

本杰明已经在这条圣途上走了三十多年。

他原本以为，只要不接受更进一步的启示，就不会出现忆海失控的情况。

但今晚，意外还是发生了。

本杰明从盥洗室出来，没有回值班室，而是走进了隔壁专门给他留的休息室。

执炬人据点24小时都至少有三人值守。

这里一般实行轮班制，但本杰明基本常驻据点，所以实际每次只需要两个人轮班。麦迪逊资产管理公司也因为这个，专门在这里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房间。

他们这支执炬人小队，在麦迪逊资产管理公司的编制，是安保人员。

他们也确实履行着职责，保护麦迪逊资产管理公司地下金库里存放的贵重物品。

毕竟，这家大名鼎鼎的资产管理公司，确实会接到一些涉及非凡物品的业务。

在这个时代，对神秘学心存向往的人依旧不少。帝国官方和各大圣灵教会，也不可能真的把所有非凡物品都纳入管控。

有些非凡物品实在太常见了。动植物的提取物、矿物里看似不起眼的杂质，都有可能带有一定的非凡特性。

只要帝国和教会联手限制非凡知识的传播，就能最大程度地限制普通人接触非凡力量。

甄别进入公司业务的非凡物品是否安全，就是他们的核心工作之一。

这家公司的绝大多数员工，甚至相当一部分股东，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后，本杰明拿出了符文罗盘。

这个罗盘，能控制执炬人据点里所有的符文阵法。

那是个比怀表大一圈的圆形罗盘，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

本杰明将灵性缓缓注入罗盘，紧接着，一道隐秘的波动荡漾开来，一道透明的灵性结界瞬间笼罩了整间休息室。

做完这些，本杰明将罗盘收起。

他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两根细长的白色蜡烛、一卷三寸长的动物皮革，还有一瓶半透明的乳白色粘稠液体。

蜡烛上，绘制着一些特殊的符文。

本杰明把两根蜡烛一左一右，放在面前的书桌上。点亮之后，带着点点金色光辉的纯白烛光荡漾开来，盖过了屋里原本的电灯光芒。

烛光和灯光就像两种互不相容的液体，在屋里争抢着空间。显然，这种特殊的烛光更占上风。

一层朦朦胧胧、带着金色光点的白色光幕，把本杰明笼罩在了里面。

随后，本杰明拿起那卷外表棕黄、看着像是动物皮革的东西，慢慢展开，铺在了两根蜡烛的中间。

铺开的皮革，露出了深邃的蓝色底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点点如同宝石般的彩色星光。

本杰明拿起旁边的玻璃瓶。瓶里的液体还剩一大半，他小心翼翼地倒出大约三分之一的乳白色液体，落在了皮革上。

这些液体带着粘性，刚倒出来时堆在皮革上，随后缓缓向四周铺平、扩散开。

最终，这些液体刚好在皮革上，铺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图案。

原本乳白色的液体，铺开摊薄之后，几乎变得完全透明。

皮革本身反射烛光透出的宝石光泽，透过透明粘液的折射，就像湖水里倒映的漫天星河。

做完这一切，本杰明拿出挂在胸前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三十二分。

他把怀表放回上衣口袋，坐到书桌前，双手五指交替合拢。他用维瑟尔语低声念出几句常人听不懂的咒语，尽可能放松身心之后，缓缓闭上双眼，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

皮革和透明液体反射的烛光，投进了本杰明微闭的眼里。

他眼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看不真切。

桌面上如同星河的景象，在他眼里越来越大。

恍惚之间，他好像真的站在了一片倒映着满天星光的巨大湖泊上。

……

克里斯静静站在原地，抬头盯着黑色天幕里缓缓流动的银色云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刚才，他视线里的一道白色荧光一闪而逝，紧接着，他就觉得四周的光影开始剧烈变幻。

五颜六色、扭曲斑驳的光斑，取代了周围深邃的黑暗。

还不等克里斯做出反应，前方斑驳的彩色光影，就像幕布一样被层层揭开。

泛着点点星光的深邃蓝色世界，瞬间闯入了他的视线。

克里斯的瞳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淡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