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方静谧的异空间,白亭之内茶香依旧,阿莎蕊雅正对着摊开在石桌上的几卷古老皮卷凝神细看——那是从亚马逊妖国某处遗迹中寻得的、记录着失落魔纹的残篇。听到空间微漾,她抬起头,便见林叙白的身影显现,脸上虽无太大波澜,但那微蹙的眉心与眼底一丝未散的冷意,显然心情并不佳。
“这么快便回来了?”阿莎蕊雅放下皮卷,为他斟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暗紫色的眼眸带着关切与询问,“脸色这般沉郁,可是那边……又出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
林叙白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沉默了片刻,才将国府队营地中黎凯风动用“湛血异术”、险些重创江昱、自己不得不再次介入处理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其中蕴含的厌烦与失望,却清晰可辨。
阿莎蕊雅听罢,也是微感愕然,随即化作一声轻叹:“陆一林之事才过去多久?竟又有人触碰禁术红线……贵国的这支队伍,内部筛选与管理,看来疏漏之处颇多。”她摇了摇头,“也难怪你如此不快。接二连三,尽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与短视之举,便是旁观者也觉得心累。”
林叙白饮尽杯中茶,将那份烦躁随茶汤一同咽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罢了,邵郑自会处理。眼不见为净。”他揉了揉眉心,冰冷审视也渐渐褪去,换上些许倦意。这些世俗的勾心斗角、规则践踏,真是显得格外琐碎与令人疲乏。
阿莎蕊雅善解人意地不再多提此事,转而聊起那些古老历史的趣处,以及亚马逊之行的其他见闻。异空间内的时间悄然流逝,外界的纷扰被暂时隔绝。在茶香、古籍与轻松的闲聊中,林叙白眉间的郁色渐渐化开。
休整数日后,两人决定换换心情。左右近期无事,便随意定了个目的地——美国纽约。这座国际魔法都市,既有摩登繁华的一面,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魔法暗流,是个散心兼观察世情的好去处。
空间传送的微光在纽约一条相对清净、颇具异国风情的街道角落闪过。两人如同最寻常的游客,漫步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下。街道两旁是各色餐馆与咖啡馆,飘散着食物与咖啡的香气。他们随意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露天餐厅坐下,点了些当地特色的简餐,享受着难得的、不带任何任务目的的悠闲时光。
就在林叙白刚切开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大哥?!还有……阿莎蕊雅姐姐?”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隔着几张桌子,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绝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熟人——正是莫凡和灵灵!莫凡嘴里还塞着半个汉堡,一脸懵逼;而灵灵则放下了手中的果汁,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清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意外,目光在阿莎蕊雅身上尤其多停留了一瞬,显然认出了这位帕特农神庙圣女的身份。
林叙白确实有些意外。他放下刀叉,对两人微微颔首。“莫凡,灵灵。真巧。”他的目光尤其在灵灵身上顿了顿,眉头微挑,“灵灵,你怎么会在这里?包老头,放心让你独自跑来纽约?”以包老头对这小孙女的宝贝程度,让她跟着莫凡在国内冒险也就罢了,远渡重洋来到这鱼龙混杂的国际魔法都市,未免心太大了些。
莫凡赶紧咽下汉堡,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大佬,是我们!那个……我们过来是办点事。”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黑教廷的行刑人现在就在纽约活动,目标是我。灵灵是来帮我分析情报、锁定那家伙位置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黑教廷?行刑人?”林叙白眼神微凝。撒朗(叶嫦)虽被自己重创后潜逃,但黑教廷这庞然大物并未伤筋动骨,其下的红衣主教、行刑人等骨干仍在活跃。
灵灵点点头,小脸上一派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资料显示,这个行刑人名裴历,手段残忍,擅长冰系魔法,原是自由神殿的法师。现在为黑教廷卖力。”
林叙白看了看眼前这一大一小。莫凡实力虽进步神速,但单独对上黑教廷精心培养的行刑人,胜负难料;灵灵更是几乎没有自保之力。他沉吟片刻,道:“只你们两个,太冒险。把空间信标随身带好,若有不对,立刻激发,我能感知到。另外,”他看向莫凡,“联系艾江图,让他带南珏或者蒋少絮过来支援。国府队的成员目前应该还在美国,调动过来不难。团队行动,稳妥为上。”
莫凡眼睛一亮:“对哦!找老艾!还是大佬考虑周全!”他之前光想着自己解决,忘了还能摇人。
灵灵也乖巧地点头:“嗯,信标我一直贴身带着。”
简单交代几句,莫凡和灵灵便匆匆结账离开,继续去追踪“行刑人”的线索。他们时间紧迫,必须在对方对自己发动袭击前,掌握主动。
看着两人消失在街角,林叙白和阿莎蕊雅重新坐回座位。餐点微凉,但两人已无暇顾及。阿莎蕊雅用餐巾轻拭嘴角,若有所思:“黑教廷……真是阴魂不散。撒朗(叶嫦)重伤遁走,其麾下竟还能如此活跃地策划行动。”
“撒朗不过是其中一袭红衣。”林叙白道,目光投向街对面高耸入云的魔法大厦,“黑教廷根系之深,远超常人想象。那位真正的‘教皇’,以及其余几位红衣主教,都还隐藏在迷雾之后。这位行刑人,或许能钓出些线索。”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低声交谈起来。阿莎蕊雅作为文泰养女,又曾深度接触黑暗位面,对黑教廷的了解远超常人。她提及一些神庙内部禁库中关于早期黑教廷与某些古老邪神崇拜可能存在的关联记载,语气复杂:“有时候想想,养母(叶嫦)成为撒朗,养父(文泰)可能成为黑暗王……这一切的源头,或许都能在帕特农神庙尘封的最黑暗历史中找到蛛丝马迹。光与影的界限,在那里似乎格外模糊。”
林叙白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阿莎蕊雅心中对文泰夫妇的感情极其复杂,既有孺慕与思念,也有被“遗弃”的伤痛与追寻真相的执念。
话题渐渐深入,又缓缓归于平静。两人用完餐,索性在纽约繁华的街道上随意散步。秋日的阳光透过摩天楼的间隙洒下,街边公园里孩子们欢笑奔跑,街头艺人演奏着轻快的乐曲,暂时驱散了魔法世界纷争带来的阴霾。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情侣或旅伴,聊着无关紧要的见闻,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混杂着都市喧嚣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