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原因,圣城方面也未能完全查明。”林叙白继续说道,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失态,“文泰自愿接受审判、灵魂坠入黑暗位面后,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如何攀升至黑暗王座,这其中涉及黑暗位面最深层的秘密,或许连圣城也未能窥探全貌。至于那位黑暗王究竟是不是文泰,或者说,在多大程度上‘是’文泰,雷米尔给我的建议是——深入调查帕特农神庙。那里,或许埋藏着关于文泰蜕变最初始、也最关键的线索。”
深入调查神庙……阿莎蕊雅只觉得一阵眩晕。她本就生于斯、长于斯,挣扎于斯,神庙对她而言既是家园也是牢笼,既是荣耀的源头也是痛苦的温床。如今,追寻养父最终下落与身份之谜的钥匙,竟然又指向了那里。而那里,还有虎视眈眈的伊之纱,错综复杂的派系,以及无数隐藏在神圣光辉下的秘密与污秽。
她沉默了,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心乱如麻。文泰是黑暗王?自己这些年来借助的力量源头,竟可能是养父?那他可知晓自己的身份?
林叙白见她神色变幻,陷入长久的沉默,知道这个信息需要时间消化。他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问道:“接下来,阿莎蕊雅圣女有何打算?是继续留在帕特农,角逐那神女之位?”他提及神女之位时,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阿莎蕊雅闻言,从混乱的思绪中勉强抽离,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复杂、掺杂着厌倦与自嘲的笑。“神女?”她轻轻摇头,黑发在风中飘拂,“那个位置,象征着无上的荣耀,也代表着无尽的束缚与斗争。伊之纱不会轻易放手,庙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比起被供奉在神座上,成为各方博弈的焦点与象征,我更喜欢现在这样。”她顿了顿,望向苍茫的群山与雷云,“自由地行走四方,探寻古老的秘密,与不同的人交易情报,见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尽管,这份‘自由’也需要用力量与警惕来换取,一旦停下脚步,或许不知何时就会死于某场阴谋或暗杀。”
她转过头,看向林叙白,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比起我,林先生你呢?以你的实力,早已超脱了这些世俗的烦恼与威胁吧?国府队之事完结后,想必不会再理会那些蝇营狗苟。”
林叙白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暴君山脉的雷云,看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此间事了,确实不想再与那些世家势力多做纠缠。世界很大,值得探索之处众多。”他忽然看向阿莎蕊雅,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邀请,“阿莎蕊雅圣女既然也厌倦了庙堂纷争,偏爱流浪与探寻,不知之后,可愿同行?”
阿莎蕊雅彻底愣住了。同行?与这位刚刚以火焰权柄碾压了黑龙大帝、实力深不可测、身份神秘的“外来者”一起流浪?危险吗?必然。但……似乎也意味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与“可能性”。有他在侧,那些曾经需要殚精竭虑应对的威胁,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而与他同行,或许能更快地触及那些她独自难以企及的、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养父、关于黑暗与光明的终极秘密。
片刻的权衡与内心的激荡之后,阿莎蕊雅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些许神秘与慵懒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与释然。
“好啊。”她爽快地应下,声音轻快了几分,“能与林先生同行,想必旅途绝不会无聊。以先生的实力,这世间恐怕还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事了。”
约定就此达成。林叙白抬手,掌心光芒微闪,一枚造型古朴、铭刻着细密空间符文与淡淡火焰纹路的特制空间信标出现在他手中。与之前给邵郑、伊莎贝拉的有所不同,这枚信标更加精巧,蕴含着更稳固的异空间链接。
“此物与你。”他将信标递给阿莎蕊雅,“可直接化为印记附于手背,既是我那处异空间的临时钥匙,可随时出入,也是紧急联络与定位之用。或许,也能当个暂时的避风港。”
阿莎蕊雅郑重接过,指尖触及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稳定空间之力与一丝淡淡的、属于林叙白的秩序气息。她依言将其按在手背,信标化作一道浅银色的火焰状印记,微微闪烁后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极淡的痕迹。
“多谢。”她轻声道。
林叙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我先去处理些琐事。暴君山脉这边,你自行安排。‘它’还在里面,阵法也已布下。”他指的是假黑龙与陷阱。说完,空间微微波动,他的身影便从山巅消失,如同融入风中。
狂风依旧,雷声隐隐。阿莎蕊雅独自立于这世界之巅,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枚微热的火焰印记,又抬头眺望林叙白消失的方向,暗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惊后的余波,得知真相的沉重,对未来约定的隐约期待,以及一种久违的、卸下部分重担的轻松。
“林叙白……”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风里,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真心实意、却无人得见的浅淡弧度,“谢谢你。”
不仅仅是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同行”约定,或许,也为这场让她看清了某些真相、宣泄了积郁、并隐约看到一条不同道路的暴君山脉之行。前路依然迷雾重重,黑暗王的真相如同悬顶之剑,神庙内部的斗争并未停歇,但与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产生了联结,未来似乎也不再是全然的无望与挣扎。
她最后望了一眼深渊上那头栩栩如生的“假黑龙”,转身,黑发飞扬,身影缓缓融入暴君山脉边缘的阴影之中,如同她来时一样神秘,离去时,却似乎带走了一丝不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