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山脉,如同其名,横亘于欧洲大陆的某片荒蛮交界之地,终年被狂暴的雷云与紊乱的地磁场所笼罩。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几乎终年低垂,不时有粗大如巨蟒的惨白或暗紫色闪电撕裂天幕,击打在黝黑、嶙峋、仿佛被巨神兵斧凿过的山岩上,爆开无数碎石与灼目的电火。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岩石被反复炙烤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属于远古蛮荒的威压感。这里并非生命的禁区,却绝对是文明世界的边缘,栖息于此的妖魔无不带着雷霆般的暴虐与山岩般的坚韧。
约定的地点在山脉外围一处相对“平静”的谷地,所谓平静,也不过是雷暴频率稍低而已。林叙白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时,阿莎蕊雅已经等在那里。
她换下了帕特农神庙圣女那身繁复华美的裙裾,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贴合身形、便于行动的深紫色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暗影斗篷,将她曼妙的身姿与大部分特征掩藏起来,唯有那双独特的、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暗紫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熠熠生辉,如同潜伏于暗处的猫科动物。这身装扮让她少了几分神圣感,多了许多干练与神秘,更符合探险者与情报贩子的身份。
“很准时。”阿莎蕊雅的声音透过面纱般的兜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身处这种环境,即便有暗影之力护身,也由不得她不谨慎。
“直接进去?”林叙白没有寒暄,目光投向山脉深处那翻腾不息的雷云与如同巨兽獠牙般刺向天空的山峰。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古老小径,可以避开几个已知的君主级妖魔巢穴和最强的几个天然雷暴区。”阿莎蕊雅说着,便要引路。
林叙白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那危机四伏、妖魔气息隐现的群山。“太慢。”他言简意赅。
下一刻,不等阿莎蕊雅反应,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便包裹了她。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拉伸、重组,耳边呼啸的风声与隐隐的雷鸣被一种绝对的寂静所取代,又在刹那间被更加狂暴的自然之音所覆盖。仅仅是一次呼吸的间隔,阿莎蕊雅便骇然发现,自己已然不在外围谷地,而是身处暴君山脉的主峰之巅!
脚下是坚硬冰冷、被雷电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台,狂风在这里失去了所有阻挡,以能将普通人瞬间撕碎的力度咆哮着。头顶不再是低垂的云层,而是仿佛触手可及的、疯狂旋转涌动的雷暴云漩涡,粗大的闪电在云层中如同狂舞的银蛇,将天地映照得忽明忽灭。极目远眺,群山皆在脚下,更显此地的孤绝与险峻。
“你……”阿莎蕊雅稳住有些发软的身形,暗紫色的眼眸中难掩震惊。她知道林叙白空间造诣极高,但如此精准地将两人直接送到这座被无数强大妖魔视为禁地、磁场极度混乱、空间坐标极难锁定的山脉主峰,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依然超出了她的预估。这远比任何隐匿或潜行法术都更加霸道直接。
林叙白没有在意她的震惊,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巨网,早已覆盖了周围广阔的区域。在空间跳跃的途中,他那敏锐到极致的能量感知,便已捕捉到了一股隐没于群山某处深渊地脉中的、异常狂暴精纯的雷元素聚合体。他甚至没有特意去寻找,只是心念微动,在穿越空间的过程中分出一缕力量,如同摘取路边的果实般,将那团被无数雷电淬炼了不知多少岁月、已然孕育出暗金色泽与暴虐意志的雷系本源——暴君荒雷——从它诞生的巢穴中剥离,顺手扔进了自己开辟的某个稳定异空间的角落。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一丝多余的能量涟漪都未惊起,仿佛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片尘埃。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脚下这片山峰,以及更深处,那隐匿于雷暴云海与山脉地脉交汇处的、一股沉睡着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浩瀚龙威上。
阿莎蕊雅很快平复了心绪,她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顺着林叙白目光所向,她望向主峰旁那道深不见底、终年被黑雾与雷光充斥的巨型裂谷——暴君深渊。她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介绍古老传说的肃穆:
“阿加勒大帝……或者说,世人更常称呼祂为——黑龙大帝,奥斯汀。这是祂流传于世间的尊号,也是目前唯一能在主物质位面被偶尔窥见踪迹、确认仍然活跃的真龙。”她特意强调了“真龙”二字,与那些拥有龙族血统的亚龙、伪龙截然不同。
“帝王级的真龙。”林叙白陈述道,语气平淡,却让阿莎蕊雅心中一跳。
“没错,立于这个世界顶端的至尊帝王之一。”阿莎蕊雅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之一——确认阿加勒大帝是否真的栖息于此——现在看来,已经达成了。”她能感觉到,深渊下方那股如渊如岳的龙威,尽管处于沉睡或半沉睡状态,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轮黑暗的太阳,无法忽视。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且充满电荷的空气,果断道:“既然目的已达到,我们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指暴君荒雷),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承受不必要的风险。帝王领地,不容亵渎。我们这已经算是‘闯入’了。走吧,趁祂还未苏醒。”说着,她已转身,准备催促林叙白再次施展空间手段离开。面对一头活生生的、脾气绝对称不上好的帝王真龙,任何理智的人都知道该立刻远离。
然而,林叙白却站在原地未动,目光依旧锁定着那片翻腾的黑雾深渊,只说了两个字,清晰地在狂风中传入阿莎蕊雅耳中: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