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系

天山之巅,永恒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在嶙峋的黑色山岩与无垠的皑皑白雪之间呼啸穿梭,发出宛如远古巨兽低吟般的声响。阳光穿透稀薄而凛冽的空气,落在冰原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冷硬而纯粹的光芒。这里是人迹罕至的生命禁区,却也是冰系元素最为活跃澎湃的修炼圣地之一。

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一颗无形的石子打破。林叙白的身影自涟漪中心浮现,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极致严寒的风景。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数公里外一处背风的冰谷。

冰谷之中,景象与外界肆虐的风雪迥然不同。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力场将大部分寒风与雪花阻隔在外,形成一方相对宁静的修炼空间。布兰妾老师身姿挺拔如雪松,正神情严肃地指点着。而在她前方不远处,穆宁雪盘膝坐在一块光滑如镜的万年寒冰之上,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雾。那些冰雾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她深沉而规律的呼吸,不断吞吐、凝聚、变幻形态,隐隐与整座天山的冰寒气息产生着某种玄妙的共鸣。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冰元素持续而温和的滋养下,透出了一丝健康的红润,气息也比林叙白上次在海战城上空观察时,强盛凝实了不止一筹。

看到林叙白到来,布兰妾率先停下讲解,微微颔首致意,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对强者的尊重。穆宁雪也立刻从深层次的冥想中退出,长身而起,对着林叙白恭敬行礼:“林先生。”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那份在海战城时的压抑与力不从心,多了几分突破后的澄澈与坚定。

林叙白微微点头,目光在穆宁雪身上一扫,便已了然。“突破到高阶了,不错。冰系修为稳固,风系也有进益。看来天山的环境与布兰妾老师的指导,对你助益良多。”他的语气平淡,却是一种肯定的认可。

穆宁雪眼中掠过一丝感激,正欲开口,一旁的布兰妾却上前一步,清冷的眉宇间罕见地蹙起,带着几分凝重与困惑。

“林先生,穆宁雪小姐的修炼进展确实可喜,但有一事,颇为棘手。”布兰妾的声音在寒风中依旧清晰,“她突破高阶时觉醒的第三系,是召唤系。”

林叙白眼神微动,召唤系与冰系、风系搭配,若能成功契约强力召唤兽,确实能极大弥补她中近距离爆发与持续作战的短板,是非常理想的补充。

然而布兰妾接下来的话,让气氛陡然一沉:“但是,她的召唤系……似乎有些异常。我们尝试过数次,无论是最温和的元素小妖,还是生命力顽强的岩甲兽,甚至是特意挑选的、对冰元素有一定抗性的寒冰妖灵,一旦尝试与她建立初步的灵魂契约链接,其生命气息便会迅速衰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毙’或‘抽空’,根本无法完成契约。简单来说,这像是一个……‘死系’。”

“死系?”林叙白眼中银芒微闪,他并未直接触碰穆宁雪,而是以其磅礴的精神力为延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探查她周身,尤其是新觉醒的召唤系星尘(如今应是星云)所在的精神区域。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探查,脸上露出了然与思索交织的神色。

“并非真正的‘死系’,”林叙白缓缓开口,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问题不在于召唤系本身,而在于……匹配度。或者说,是承受力的绝对差距。”

他看向穆宁雪,解释道:“‘冰晶刹弓’虽带来负担,但也让你与冰元素的亲和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加之你自身灵魂在经历磨难后异常坚韧纯粹,导致你的冰系本源,或者更准确说,是你精神与灵魂中渗透的那种‘极致冰寒’与‘纯粹意志’的特质,过于强大且……具有排他性。普通生灵的灵魂强度与属性,根本不足以承受与你建立深度灵魂链接时,无意识间从你这里‘流淌’过去的那一丝冰寒本源气息。就像脆弱的玻璃杯,无法盛装极北万载玄冰,接触的瞬间便会崩碎。”

布兰妾恍然,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也就是说,并非无法契约,而是需要找到灵魂强度足够高、且属性能够兼容乃至契合这种极致冰寒的特殊生灵?”这条件,比单纯的“强大”要苛刻无数倍。强大的妖魔未必灵魂坚韧,灵魂坚韧的又未必能适应冰寒,即便两者兼具,还要愿意与人类契约……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南极的古老冰裔生物?”布兰妾下意识提出一个可能,那里是比天山更极端的冰系王国。

林叙白却缓缓摇头:“南极深处……那里存在的,更多是遵循着原始野蛮法则的顶级猎食者,智慧程度、契约可能性且不说,其生存环境之险恶,以她目前的实力,去了生存都是问题,更遑论寻找合适的契约伙伴。而且,那些存在是否愿意离开它们的永恒冰封国度,也是未知数。”

他看向穆宁雪,少女清澈的眸子里并未因这意外的挫折而露出沮丧,反而有种早已习惯面对困难的平静与倔强。这心性,让林叙白心中暗自点头。

“此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林叙白对布兰妾道,“有缘者,自会相遇。当务之急,是继续夯实她的冰系与风系修为。布兰妾老师,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辛苦你。我希望在大赛正式开始前,她的冰系能稳定在高阶二级以上,风系至少达到高阶一级。配合她已有的战斗意识和那柄‘弓’的威慑力,届时她与艾江图、莫凡等人形成合力,队伍冲击前三甲,方有稳固的根基。”

布兰妾郑重应下:“我明白。天山环境得天独厚,我会制定最严格的修炼计划。”

交代完天山这边的事务,林叙白没有久留。空间再次波动,他的身影从冰天雪地中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华夏国馆——那座位于魔都、承担着迎接各国国府队挑战的宏伟建筑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