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果然……实力深不可测。”雷米尔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甚至是一丝忌惮。
“大天使长似乎对那位黑暗王颇为在意？”林叙白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
雷米尔沉默数息，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抬眼看向林叙白，缓缓说道：“林先生可知，你遭遇的那位黑暗王……其真实身份为何？”
林叙白眉头微挑：“愿闻其详。”
“他的身份，或许会出乎你的预料。”雷米尔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便是……二十余年前，被圣城公开审判并处决的，帕特农神庙前代圣子——文泰。”
“文泰？！”饶是林叙白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禁动容，浅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愕。帕特农神庙的圣子文泰，那个传说中悲天悯人、德行高洁、却因“背叛人类”罪名被圣城诛杀的半禁咒天才？他怎么可能是黑暗位面中一位实力至少在屋脊帝王层次的“黑暗王”？这二者之间的实力与身份落差，何止天渊之别！
“大天使长，此事……可有确凿证据？”林叙白沉声问道，若非此言出自雷米尔之口，他几乎要认为是无稽之谈。
“起初圣城得知时，亦感震惊。但多方验证，包括对黑暗位面特定波动的长期监控、对某些历史事件的回溯、以及……对相关知情者的审问，都指向这一结论。”雷米尔语气笃定，“林先生若存疑，可向老神官求证。文泰之妻，名为叶嫦。此事在当年老一辈的顶尖强者圈中，并非绝密。”
叶嫦……撒朗的本名！林叙白脑中信息瞬间串联。古都事件中，他在空间裂缝中追击撒朗时，趁机读取其记忆时，确实隐约捕捉到“文泰”、“叶嫦”等名字的关联，但未曾深想。如今雷米尔点破，许多碎片似乎开始拼凑。
“所以，当年文泰被圣城审判处死，其妻叶嫦因此怀恨在心，化身黑教廷红衣主教撒朗，意图复仇并颠覆圣城？”林叙白梳理着逻辑。
“并非全然如此。”雷米尔摇头，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文泰……当年是自愿接受审判，自愿赴死的。”
“自愿？为何？”林叙白更加不解。一位前途无量的半禁咒圣子，拥有帕特农神魂青睐，更有帝王级真龙守护，为何要自愿求死？
“个中缘由，涉及帕特农神庙内部某些……更古老的秘密与选择。”雷米尔避重就轻，“圣城并非完全清楚。或许，林先生将来有机会，可亲自去帕特农神庙探寻。至于圣城当年为何执意审判文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林先生可知，何为‘信仰’？并非简单的崇拜，而是一种汇聚众生信念、愿力、情感的精神洪流，具有莫测的伟力。”
林叙白若有所思：“圣城担心文泰的影响力过大，动摇圣城信仰根基？”
“不止于此。”雷米尔缓缓道，“你认为，什么样的人，能够获得全世界大多数人的真心认可与敬仰，被尊为‘圣人’？”
不等林叙白回答，他自问自答：“是无私的博爱与奉献，视众生疾苦为己任；是超越种族、立场的普世关怀；是洞悉人性本质，指引灵魂方向的智慧；是以言行启迪而非强迫，唤醒他人内在的光明；是致力于消弭隔阂，促进团结与包容；是其思想与精神能跨越时代，成为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是在至暗时刻，成为希望的象征……”
“林先生以为，文泰，符合哪一条？亦或，他属于另一种……‘圣人’？”雷米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
林叙白沉默。结合已知信息，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还有一种‘圣人’，或许并非本性如此，而是被时代洪流、被各方利益需求，共同‘塑造’和‘推举’出来的符号。文泰天赋卓绝，身负帕特农神魂（具有复活神术），拥有帝王真龙，随时可入禁咒。当时国际各方势力对圣城独揽大权、制定规则早有不满。若文泰顺利晋升禁咒，凭借其声望与帕特农神庙底蕴，再联合其他不满圣城的势力……他们或许想以文泰为旗帜，尝试撼动甚至‘推翻’圣城的统治秩序？”
雷米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带着一丝悲哀：“林先生的洞察力令人惊叹，部分接近真相。但具体情况更为复杂，牵扯更广。文泰究竟为何自愿赴死，他成为黑暗王的真正原因与过程，圣城亦未能完全掌握。或许，答案仍在帕特农神庙深处。至于推翻圣城……”他微微摇头，“他们的想法或许天真了些，圣城的底蕴，远超世人想象。”
“那撒朗……叶嫦，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文泰复仇？”林叙白追问。
“复仇是强烈的动机，但或许并非全部。”雷米尔斟酌道，“文泰成为黑暗王，需要力量，也需要……锚定现世的‘坐标’与‘养料’。极致的恐惧、绝望、死亡、以及对‘圣子’时代的美好追忆与信仰渴求……这些极端而矛盾的情绪与精神力量，在某些层面，或许能通过黑教廷制造的灾难与恐慌，与文泰的黑暗王位格产生某种扭曲的共鸣与联系。撒朗，可能既是复仇者，也是文泰用以收集特定‘资粮’的一枚棋子。在文泰彻底放弃她之前，她很难被真正杀死。”
林叙白陷入沉思。文泰、叶嫦（撒朗）、圣城、帕特农神庙、黑暗位面……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加浑浊幽深。所谓的正邪、光明与黑暗，界限似乎并不那么分明。
两人随后又就一些国际魔法界局势、黑暗位面动向、以及林叙白未来身份的具体安排等细节，进行了更深入的交谈。
许久之后，林叙白起身告辞。雷米尔亲自将他送至静室外，目送他沿着来时的光道，身影逐渐淡化，最终离开圣城核心区域。
就在林叙白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雷米尔身旁的空间微微扭曲，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此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暗金色光辉中，气息沉凝如山，正是负责监察黑暗位面异动的大天使——乌列。
“你确定，这样如实相告，甚至引导他去探查文泰之事，是正确的选择？”乌列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这可能会将他推向帕特农神庙，甚至……更复杂的局面。”
雷米尔望着林叙白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圣城永恒的光辉，声音平静无波：“乌列，我们不需要刻意引导，只需呈现事实。这个世界，本就并非黑白分明。圣城固然有自身的局限与阴影，但其他势力，帕特农神庙、各大洲魔法协会、古老世家、乃至看似正义的联盟……其内里，又真能清澈见底吗？”
他微微转头，看向乌列：“黑教廷源头复杂，谁能想到其最高首领之一，竟与帕特农神庙前圣子有如此深的纠葛？即便是看似团结的华夏内部，世家门阀、军部、协会、猎者联盟之间，又何尝不是利益交织，暗流涌动？林叙白很聪明，他或许早已察觉，只是此前更愿沉浸在古籍研究与力量探寻中，不愿过多涉足这纷扰的尘世纠葛。”
雷米尔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看透了世情：“然而，身在此世，一旦卷入漩涡，又岂能轻易独善其身？很多时候，皆是身不由己。我们今日所言，皆为事实，并无欺瞒。他若去接触其他势力，自然会发现，天下乌鸦，并非只有圣城这一只是灰色的。很多时候，所谓的选择，不过是在不同的阴影之间，权衡轻重罢了。”
乌列沉默了片刻，周身的光辉微微波动：“你希望他看清这些，然后……做出选择？站在哪一边？还是……”
“并非要他站队。”雷米尔收回目光，望向圣城远处那无尽的云海与光辉，“只是希望他明白，无论他拥有怎样的力量与背景，只要他想在这个世界行走，探索其秘密，完成某些目标，就必然要面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与抉择。圣城可以为他提供一定的‘便利’与‘身份’，但未来之路如何走，最终取决于他自己对这个世界、对人心、对光暗的理解。或许，当他看清更多真相后，会明白，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绝对的超然物外，或许只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