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依旧沉默,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阿莎蕊雅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离奇。但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圣城那异常迅速和坚决的介入态度。圣城高高在上,维持着明面上的魔法秩序,他们自己难道就对这种‘逆转光阴、恢复巅峰’的力量不感兴趣吗?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更常见的做法或许是先将相关人物‘请’回圣城‘协助调查’,而非如此干脆地帮其压下外界的觊觎。”
她稍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后来,我动用了一些特殊的渠道,得知在宋启明前辈事件发生前的不久,圣城内部曾有过一次极其隐秘的高层决议。内容涉及对一份绝密资料的永久性封存,以及……对一个人的资料的绝对加密。签发封存令的,是大天使长雷米尔亲自下达的‘圣谕’——除非获得大天使长级别的联合调令,任何人不得查阅,违者以叛徒论处。”
阿莎蕊雅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圣城异常维护一位华夏前神官、封存一份可能涉及‘奇迹’背后真相的绝密档案、以及为一个‘人’的资料加上最高级别的保护锁……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型。”
她的紫眸中闪烁着智慧与洞见的光芒:“或许,并非圣城对那股力量不感兴趣,而是他们遇到了无法抗拒、甚至需要仰视的更高存在。有‘外来者’,来自我们这个世界之外的某个位面或维度,降临了。这位外来者,或者其背后的存在,拥有让圣城都不得不忌惮、甚至妥协的力量。他们与圣城达成了某种协议或‘约定’,使这位外来者在此界的‘存在’变得‘合法’。”
“而这位外来者,出于某种目的——或许是适应此界,或许是寻找盟友,或许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来到了华夏。他(或他背后的存在)需要一个在此界有足够分量、足够可靠、且能提供庇护与引导的‘接应者’。于是,他们选择了宋启明前辈。既解决了宋前辈自身的困境,获得其感激与承诺,又借助这位前神官在东西方都拥有广泛人脉与影响力的身份,为外来者铺平道路。”
阿莎蕊雅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林叙白身上,语气笃定:“而您,林叙白先生,大约一年前加入魔都青天猎所,来历神秘,从未有人见过您使用任何已知魔法体系的星子、星图、星宫,却拥有匪夷所思的、似乎触及规则本源的空间甚至时间之力。年龄、出现的时间点、力量的独特性、与宋启明前辈及青天猎所的密切关联……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了您。”
“您,就是那位圣城都需为之封档、大天使长亲下‘圣谕’保护的‘外来者’。我说的对吗,林先生?”她说完,静静地等待着回应,虽然心中已有九成把握,但面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青年,依旧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惕与尊重。
包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林叙白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近乎欣赏的笑意。
“精彩。”他轻轻鼓掌,声音平稳,“仅凭些许零散的信息与合理的联想,便能将真相拼凑出七八分。不愧是帕特农神庙以智慧与洞察力著称的圣女殿下。你的推测,基本正确。”
得到林叙白的亲口承认,阿莎蕊雅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与好奇。对方竟如此轻易地承认了?是自信到无需隐瞒,还是另有深意?
然而,没等她的思绪继续延伸,林叙白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不过,圣女殿下在探究他人底细的同时,是否也该坦诚一些?比如……世人皆知帕特农神庙的圣女阿莎蕊雅,象征着光明、治愈与神恩。可为何在我感知中,殿下的灵魂深处,却缠绕着一缕与神庙光辉格格不入、甚至与不久前狙击我的那位‘黑暗王’同源,只是更为隐晦纯净的……‘黑暗’气息呢?若我感知无误,殿下恐怕还有另一重身份——某位黑暗王麾下的‘堕落天使’吧?”
这一次,轮到阿莎蕊雅瞳孔微缩,紫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她自认将黑暗之力隐藏得极好,即便在帕特农神庙内,也仅有极少数最亲近或最敌对者有所怀疑。眼前这位“外来者”,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接触中,不仅看穿她的真实修为,更直接点破了她最核心、最危险的秘密!
她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镇定,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微笑,只是眼神更深处多了几分锐利:“林先生果然深不可测,连这都能感知到。不错,我确实与黑暗位面有些渊源。只是不知,林先生是如何察觉的?又为何如此肯定与狙击您的那位有关?”
林叙白并不隐瞒,坦然道:“在钟楼之上,我读取虎津大执事记忆时,潜伏的撒朗(凌溪)突然发难,开启了一道蕴含精纯黑暗之力的空间裂缝遁走。我追击而入,在裂缝彼端的短暂交手中,遭遇了一位极为强大的黑暗王狙击。那家伙的‘气息本质’,与你身上隐藏的那缕‘黑暗’,在根源上高度相似,如同同源之水,只是那家伙更加庞大、暴虐、充满侵略性,而你的则更精纯、内敛。”
他顿了顿,看着阿莎蕊雅微微变化的神色,继续道:“而你身上与之同源的气息,又能完美隐匿于帕特农圣女的光辉之下……‘堕落天使’的身份,是最合理的解释。
阿莎蕊雅沉默了。对方不仅实力超群,心思之缜密、推理之精准,同样令人心惊。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外来者”。
“林先生的分析能力,令人佩服。”她轻叹一声,算是默认了对方的推断,“不过,关于狙击您的那位黑暗王,以及撒朗的具体情报,请恕我无法提供更多。
林叙白对此回答并不意外。像阿莎蕊雅这样游走于光明与黑暗边缘的存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可能轻易泄露可能引火烧身的关键信息。
“无妨。情报交换本就是你情我愿。”林叙白神色淡然,“不过,既然圣女殿下对我如此好奇,邀我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是否还有其他事情?”
阿莎蕊雅收敛了方才瞬间泄露的情绪,重新露出那副优雅而略带神秘的笑容:“林先生明鉴。除了满足好奇心,确实有一件事,或许未来我们可以有机会合作。当然,并非现在,也并非一定。只是觉得,像林先生这样的存在,或许在某些时候,能成为解决一些‘特殊问题’的关键。今日的会面,算是留下一份善缘与可能。待时机合适时,我或许会再次通过信标联系您。”
林叙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特殊问题”。这位圣女殿下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他自己少。
“既然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林叙白站起身,“古都事了,我也该离开了。圣女殿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林先生。”阿莎蕊雅亦起身,优雅行礼。
林叙白微微颔首,身影如水中倒影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在包间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莎蕊雅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林叙白消失的位置,紫眸中光芒流转,低声自语:“来自世界之外的生灵,拥有令圣城妥协的靠山,掌握着疑似‘规则’层面的力量……林叙白,你的出现,究竟会给这个早已暗流汹涌的世界,带来怎样的风暴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她收起空间信标,整理了一下仪容,也悄然离开了包间,如同融入古都喧嚣的人潮之中,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