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双重“掩护”下沉默前行。夜色如浓墨浸透荒原,唯有稀疏的星光与远处古都城墙上魔法灯塔的光芒,提供着些许微弱的指引。月光清冷地洒落,照在那些游荡的亡灵身上,反射出骨骼惨白或尸身暗沉的光泽。
莫凡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好奇地观察着亡灵们的举动。他发现不少亡灵骷髅,并非一味地漫无目的游荡或搜寻活物,反而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于一些特定区域俯身,用枯骨手指笨拙地拾取、聚拢着地面那些混杂在黑色泥土中的“白色细沙”。这些细沙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莹白光泽,仿佛吸纳了月华与这片土地特有的死泽阴气。亡灵们对待这些细沙的态度,竟有几分专注,甚至有些骷髅将拾取的细沙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身有些缺损的骨骼上,那些细沙便如同有了生命般微微蠕动、融入,使得骨骼的色泽似乎凝实了少许。
“这算啥?亡灵界的‘大浪淘金’?还带保养骨头的?”莫凡压低声音嘀咕,感觉这亡灵之地的生态真是诡异莫名。
除了收集“骨沙”,一些相对“完整”的腐尸亡灵,也会捡拾散落荒野、被野狗或其他生物啃咬过的动物残骸,甚至是一些风化的碎骨,如同拼凑补丁般试图“修补”自身。这死寂世界里,存在着一种扭曲而原始的“生存”法则。
一路行来,叶梦婀与林叙白走在最前。两人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姿态从容得不像行走在亡灵环伺的绝地,倒像在月色下散步。后面的矮男、大壮、莫凡等人看得又是惊奇,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恨”。毕竟,他们需要依靠难以下咽的灰蒜才能勉强藏匿生气,还得提心吊胆,而那两位,一个轻描淡写扭曲空间抹除存在感,另一个被其随手庇护,竟能在这亡灵之地如入无人之境般闲聊。
“前面不远,翻过那个小山坡,应该就是羊阳村了。”这时,领路的矮男指着前方一个黑魆魆的土坡轮廓说道,“夜还长,亡灵活动会越来越频繁,我们到村子里暂歇,天亮前再动身。”
“村子有规矩,外人进去,最好遵守。”一直沉默寡言的壮男,用沙哑的声音补充提醒了一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故土的复杂情愫。他便是出身于羊阳村的“危居”一族。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能有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度过这恐怖的后半夜,自然是求之不得。
队伍加快脚步,很快攀上了那座不高的山坡。众人满心期待,都想看看一个纯粹由“危居”古族后裔组成的村落,究竟是如何在这片被死亡统治的土地上安然生存的。然而,当众人站在坡顶,借着微弱的星光月光向下望去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坡之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一条浅浅的溪流在远处反射着泠泠微光,更远处是秦岭山脉模糊而庞大的黑影。然而,本该坐落在此处的村落呢?
目光所及,只有一堆堆废弃、凌乱、焦黑的木头,胡乱地散落在黑色的泥土地上。没有围墙,没有屋舍,没有灯火,没有人烟……甚至连一片完整的断壁残垣都看不到,只有那些焦黑的木料,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有过建筑。
“矮男!你他妈耍我们?!”队伍中那名满脸胡须的叶梦婀随从立刻变了脸色,语气中带着被愚弄的怒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魔具上。
“我……我没有!这、这不可能!”矮男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壮男,声音都在发颤,“大壮,这……这是怎么回事?村子呢?!”
被称为大壮的壮男,此刻双眼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他死死地盯着坡下那片狼藉的空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一秒,他像是失去了理智,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不顾一切地朝着坡下狂奔而去!
“大壮!回来!小心亡灵!”矮男急得大叫。
但壮男置若罔闻,即便坡下零散游荡的几只腐尸亡灵被他奔跑的动静吸引,摇摇晃晃地转过头来,他也毫不顾忌,疯了一般冲进那片焦木堆中,徒劳地翻找着,仿佛想从灰烬里挖出他记忆中的家园。
“这……这张地图上标记的,羊阳村确实是在这个位置啊。”柳茹也慌了神,急忙掏出那份羊阳村一带的简易地图,借着微光反复对比周围的地形特征,声音带着困惑与不安。
“对对对!地图不会错!我绝没有骗你们!”矮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辩解,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带错路在亡灵之地是大忌,更可能意味着他“向导”信誉的彻底破产。
“那村子呢??村子去哪了??”胡须随从厉声质问。
“我……我真的不知道。”矮男颓然道,目光追随着在废墟中疯狂翻找、身影显得无比绝望孤寂的大壮,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除非……”
除非,村子已经不存在了。
从大壮那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所有人都明白,这里的确就是羊阳村原址。可一整个村落,数十户人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若是经历过战斗,至少该有残垣断壁、散落的生活物品,甚至血迹。可眼前,除了这些明显是建筑木材焚烧后的焦黑木料,剩下的只有被践踏过的黑色泥土,干净得诡异。
“难道……连与亡灵世代共存的‘危居村’,也没能躲过这次越来越频繁的亡灵暴乱?”柳茹声音发颤,说出了众人心中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猜测。
“或许吧……可能新出现的亡灵统治者,并不买这些‘土著’的面子……”矮男苦涩地说道,心中发凉。若真如此,他们这趟行程的终点——华村,恐怕也凶多吉少。
众人心情沉重地走下斜坡,踏入这片“遗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仔细看去,地面上确实有大规模焚烧过的痕迹,木炭灰烬铺了一层,夜风拂过,便扬起一片肮脏的黑色尘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