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治疗

“开始构筑精神框架。”林叙白低声自语,更像是在确认步骤。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丝如缕地从眉心渗出。那不是魔法师的精神探查,而是更加精细、更加本质的精神触须。这些触须在空中缓慢编织,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网络——那是精神链接的“桥梁”雏形。

萧院长紧盯着晶球。球体内的光点原本平静如水,现在开始出现规律的脉动,那是林叙白精神力的外显。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脉动的频率和振幅完全一致,没有丝毫偏差,显示出施术者对精神力的掌控达到了惊人的精度。

“丁雨眠同学,”林叙白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平稳得如同宣读实验步骤,“请集中注意力,放开心神。不要抗拒我的精神力接触,想象你正在打开一扇门,邀请客人进入你的精神家园。”

丁雨眠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很快控制住了。她按照林叙白的指示,逐步放松了对精神世界的戒备——这对任何法师来说都是极度危险的举动,相当于向他人敞开了最私密的领域。

林叙白的精神触须开始向前延伸。

速度很慢,极其谨慎。每前进一寸,都要先探测前方的精神环境,确认安全后才继续。这是建立深度精神链接必须的过程,急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萧院长看到,晶球中出现了第二个光点群——那是丁雨眠的精神力。两个光点群正在缓慢靠近,如同两片星云在虚空中逐渐交汇。

“接触开始。”林叙白的声音依旧平稳。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晶球内的景象突变!

丁雨眠的光点群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波动,暗红色的光芒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瞬间占据了半个晶球。那是她体内被压抑的罹灾者之力,在感知到外来精神力时本能的反应。

萧院长心中一紧,几乎要出手干预。但他看到林叙白的光点群没有退缩,反而迎了上去,在接触的瞬间,林叙白的光点群开始变形——从网络状重新组合,化作一个精致的“牢笼”,将丁雨眠暴走的精神力包裹其中。

“秩序—静滞。”

林叙白的声音很轻,但效果立竿见影。

丁雨眠暴走的精神力被强行“凝固”在了爆发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在晶球中静止,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灾难画卷。

“继续。”林叙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动作没有停顿。被静滞的只是丁雨眠精神力的暴走部分,她的意识核心还在正常运转。林叙白的精神触须绕过那些静止的区域,向着更深层的精神之海探去。

这一次,丁雨眠没有抗拒。

她的意识主动引导着林叙白的精神触须,就像迷途的旅人为引路人点亮灯火。两者在精神层面产生了某种共鸣——那不是语言,而是更直接的意念交流。

萧院长看到,晶球中的两个光点群开始融合。不是粗暴的吞噬,而是精密的编织。林叙白的光点如同丝线,穿梭在丁雨眠光点的缝隙间,逐渐构建起一个双向流通的通道。

“精神链接建立完成。”林叙白睁开眼睛,那双浅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密室的水晶灯光,也倒映着丁雨眠安静的面容,“开始传输精神力。”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秩序—归墟。”

可以强“强制混乱归于秩序”。在此时此地,它的任务是确保从丁雨眠精神之海中流出的狂暴精神力,在通过链接通道时被逐步驯化、平复,变成可以被安全接收的状态。

晶球内的景象再次变化。

暗红色的光流开始沿着新建立的通道流动,从丁雨眠的光点群流向林叙白的光点群。但流动的过程并不平静——那些光流如同愤怒的江河,不断冲击着通道的壁垒,试图挣脱束缚。

林叙白的光点群开始发光,淡蓝色的秩序之力在通道表面形成一层薄膜,每一次冲击都被这层薄膜吸收、消解、转化为平稳的流动。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每一秒都在消耗巨量的精神力。

萧院长紧紧盯着符文板。板上显示的能量流动曲线原本剧烈起伏,现在正被强行“熨平”,从锯齿状的尖峰逐渐变为舒缓的波浪。

时间继续流逝。

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林叙白的脸色开始苍白。即便有时间锚定维持状态,如此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仍然让他感到了压力。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额头的汗珠从细密变为成串滑落。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晶球显示,丁雨眠的光点群正在发生积极的变化——原本充溢到几乎要爆裂的暗红色光芒,现在明显“瘦身”了一圈。最外围那些狂暴不安的部分已经被导出,剩下的核心部分虽然依然强大,但已经稳定下来。

传输仍在继续。

林叙白不仅要将多余的精神力导出,还要在丁雨眠的精神之海中留下“锚点”——这些锚点会在未来三个月内持续发挥作用,抑制精神力的异常增长,直到丁雨眠自己能够完全掌控。

这是一个精密的“外科手术”,需要同时操作多个环节:维持链接通道的稳定,运行秩序—归墟驯化能量,构建锚点,还要……

处理那些随着精神力一起传输过来的记忆碎片。

当第一波记忆碎片通过链接涌来时,林叙白早有准备。他在自己的精神之海外围提前构筑了三层“过滤层”。

第一层是“时间筛”,将所有记忆按照时间顺序分类;

第二层是“情感滤”,剥离记忆中的情绪成分;

第三层是“隐私锁”,识别并标记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

林叙白从怀中取出三枚准备好的记忆晶石。这是从包老头那里“借”来的高级货色,通体透明,内部有星云状的纹路,是专门用于存储记忆的魔法物品。

他引导着被过滤出的私人记忆,像引导溪流般将它们注入晶石。

整个过程,林叙白没有“看”那些记忆的内容。他的意识像一位恪守职业道德的邮差,只负责分拣和投递,从不拆阅信件。

萧院长在阵外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感慨。

“宋老说得对,”萧院长在心中低语,“有些人,注定要走得比我们更远。”

时间来到第二小时。

晶球内的景象已经趋于稳定。丁雨眠的光点群缩减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二大小,颜色从狂暴的暗红转变为温和的深红,波动幅度被控制在正常范围内。林叙白的光点群则扩大了一圈,那是容纳了导出精神力的结果,但排列依然有序,没有出现混乱。

最重要的是,两者之间的链接通道开始自发地“枯萎”——这不是崩溃,而是完成了使命后的自然消散。林叙白在丁雨眠精神之海中种下的十二个锚点已经生根,它们会像定海神针般稳定那片曾经汹涌的海域。

“传输结束。”林叙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开始解除链接。”

这一次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在解开一件精密的艺术品。精神链接的通道从末端开始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尘,消失在精神层面。

当最后一个连接点断开时,密室中响起了两声几乎同时的呼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