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书无改·第十六章以命换命
夜色如泣,荒郊野地,冷风卷着血腥味,刮得人骨头发寒。
沈清辞抱着昏死过去的谢临渊,指尖触到的全是温热黏腻的血。他后背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衣衫早已被染红,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
“公子!坚持住!”
青禾带着几名府中护卫惶急赶来,一见眼前景象,吓得腿都软了,“快,快抬上车,回城找太医——”
“来不及了。”
沈清辞声音轻哑,却带着一种死寂般的笃定。她低头,望着谢临渊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司天监的话,一字一句,在耳边炸响:
情劫必死,所爱之人,亦会因她命格相冲,血光临身。
原来不是预言。
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命书无改。
她逃,他追;她躲,他护;她想放手,他偏要握紧。到最后,还是把他拖进了死局。
“姑娘……”青禾看着她眼底渐起的绝望,吓得发抖,“您别吓我,公子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沈清辞轻轻摇头,将谢临渊平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她抬手,抚过他紧闭的眉眼,抚过他染血的唇角,泪水无声滚落,滴在他的脸颊上。
“谢临渊,你记不记得,”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语,“你说过,命书写它的,我们走我们的。”
“可我走不动了。”
“我怕再走下去,连你都没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道淡金色的、象征着命书执笔人的纹路,在夜色中微微亮起,微弱却清晰。
青禾脸色骤变:“姑娘!您要做什么?!那是禁术——”
“我是执笔人,”沈清辞目光平静,无悲无喜,“我能写自己的命,也能……改他的命。”
以命换命。
以她魂飞魄散为代价,换他一生平安,无灾无难,寿数绵长。
这是命书里,最隐秘、最惨烈的一页。
也是她藏到最后,都不肯让他知晓的后路。
“不要!姑娘求求您!”青禾扑过来想拉住她,“公子要是醒了,知道您为他这样,他会疯的!他会宁愿死也不会接受的!”
“我知道。”沈清辞轻轻一笑,笑意里全是苦涩,“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
她要抹去他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让他忘了沈清辞这个人,忘了命书,忘了这场情劫,忘了所有挣扎与痛苦。
从此,平安顺遂,娶妻生子,一世安稳。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清辞闭上眼,口中轻轻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语响起,她掌心的金纹越来越亮,光芒从微弱变得刺眼,周身气流翻涌,发丝无风自动。
她的身体,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以神魂为引,以命格为祭,
逆天改命,以命换命。
“唔……”
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是魂魄被生生撕裂,一寸寸抽离身体。可沈清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看着地上的谢临渊,目光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谢临渊,
下辈子,
别遇见我了。
别再为我扛刀,
别再为我逆天,
别再为我,落得满身伤痕。
忘了我吧。
忘了那个被命书束缚,只会拖累你的沈清辞。
金光越来越盛,将两人一同笼罩。
谢临渊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流失的生机一点点回流,脸色渐渐有了血色。
而沈清辞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姑……姑娘……”青禾跪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却无能为力。
就在沈清辞快要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一直昏死的谢临渊,忽然猛地睁开了眼。
他像是心魂感应,拼尽全身力气,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即将透明的手腕。
“不准……走……”
他声音嘶哑破碎,眼底是滔天的恐慌与绝望,“沈清辞……我不准你……以命换命……”
沈清辞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他:“你……你怎么醒了……”
她的咒术,明明已经启动。
他应该意识混沌,毫无知觉才对。
谢临渊死死攥着她,指节发白,哪怕伤口崩裂、鲜血再涌,也不肯松开分毫。他看着她快要消失的身体,心如刀割,泪水第一次从他眼中落下。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瞒得住我?”
“你以为……抹去记忆,我就会开心?”
“你以为……我活着,你却不在了……我还有意义吗?!”
他每一句,都吼得撕心裂肺,震得夜色都在颤抖。
“命书说我血光临身,我认。”
“说你情劫必死,我不认。”
“说我们天命不容,我更不认!”
谢临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拉入怀中,死死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你敢丢下我,我就算追到黄泉,追到命书里,也把你抓回来!”
沈清辞僵在他怀中,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咒术被他这一抱,硬生生打断,金光渐渐散去,她透明的身影一点点凝实。
“你这个傻子……”她埋在他胸口,哭得崩溃,“你为什么不让我走……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命,”谢临渊抱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震彻她的心魂,
“我只信你。”
“命书无改又如何?
天命难违又如何?
这一次,我们不换命,不放手,不逃避。
我陪你,一起把命书,掀了。”
冷风渐停,夜色渐淡。
天边,竟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
怀中之人温热,身边之人犹在。
原来真正无改的,从不是命书,
是两颗宁死,也不肯放开彼此的心。
第十七章预告:
命书最后一页现世!执笔人真正的秘密揭开——原来命书不是天定,而是人心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