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标题:传统舞台规制与戏曲程式化的现代应用——以绍剧《台风眼》、现代京剧《欠你一枚小红星》、永嘉昆剧《罗衫记》为例
传统戏曲舞台上的“车马”“行船”,在新编现代戏中得以发展。
由浙江绍剧艺术研究院演出的绍剧《台风眼》作为新编现代戏,其中在乡村道路上骑“摩托车”的片段,演员带上头盔,用“拧油门”“转方向”等现实生活中“骑摩托”的代表性动作,结合圆场、旋子、片腿等戏曲基本动作,展现出在乡间小道上高速奔驰、跨越沟坎、相互赶超的剧情内容,将角色一路上的惊心动魄、焦急通过骑摩托的过程展现出来。与此同时,这部戏也延续了传统戏曲在虚拟化时照顾到的“人员”问题。“骑马”“开摩托”都是由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因此在虚拟化过程中同样采取了由一人独自模拟。
由鲁肃领衔主演的现代京剧《欠你一枚小红星》的类型同样是新编现代戏,其中主角为了追上心仪对象,一路通过“转方向盘”“等红灯”开“汽车”,遇上堵车改蹬“自行车”,这都是传统京剧舞台上不曾出现的现代元素。传统戏曲舞台上马车、乘轿由主要角色和配角共握“车旗”体现,而本戏中改用“车门”“车顶”“车头”(汽车)、“车轮”(自行车),同样在主演和配角的搭配中展现——不同的是,在本戏的舞台上,主演独立动作,这更像是传统戏曲舞台上“乘船”的虚拟方式,由船夫“撑船桨”,主角只在唱念之余,随船行进,随水晃动——本戏中展现行车颠簸,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武戏在“现代”题材背景下的运用极受限制,两部现代戏探索了现代化应用更多空间。
绍剧《台风眼》中用一系列武戏动作,展现台风下众人艰难强行、合力相助,现代京剧《欠你一枚小红星》则将“闯闸”部分的一闯多拦以武戏的形式体现。相较之下,作为以武戏见长的绍剧,对武戏在现代背景下的结合运用更为丝滑,既符合剧情逻辑,也恰到好处的将观众情绪推向高潮,通过高难度的跌扑、跳跃动作,展现了武戏技巧,更胜过单纯唱词念白能展现出的,人与自然灾害对抗的奋力与合作。而现代京剧中的融合就相对有些生硬,虽然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尝试,但“闯闸”的剧情本身存在逻辑问题,难免让人产生一种为了融入武戏,而刻意制造不合理情节的直观感受。
当然,这两部戏的尝试都给新编现代戏添加武戏做出了很好的尝试和范例作用,如果《欠你一枚小红星》不涉及“闯闸”部分剧情的不合理性,那么其尝试也是武戏更生活化的一种有效运用。
舞台上一桌二椅的创新化用,展现出明显的优势与劣势。
近年的新编历史剧对舞台场景常进行大规模创新,比如旋转式舞台,添加大量布景。而永昆的《罗衫记》取材于“苏知县罗衫再合”,采用了与常见顺序处理方式不同的插叙叙事方式,通过角色的陈述、回忆、惊梦来展现故事的起因和经过,全场贯穿放大、加长版的红色一桌二椅,照传统戏曲舞台的虚拟化程式,将一桌二椅用作“船”,也用于同一空间下,对不同时间的表达。
这样的创新方式,很大程度上沿用和发展了一桌二椅的运用形式,减少了舞台反复的布景,比起繁复造景的新编戏“看起来更像戏曲”,但也存在一些问题——加长加宽的一桌二椅变成完全的长方体形象,缺少了椅披的装饰,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舞台上的传统纹样带来的美感,也容易在一开始使部分传统观众接受无能。
传统戏中的规制和程式确实在演绎现代戏的过程中受到许多限制,甚至有无法完整表达的部分,但数百年来不断由各剧种融合发展,才得以形成的形式存在其必然价值,也久经观众考验。一味的进行过度布景,或用话剧化、歌剧化的表演形式展现现代戏显然是不可行的,不然“戏曲”何以被成为“戏曲”?因此以上提到的三个案例的尝试无论是否存在缺点,都是极其可喜的,也是极其值得研究和讨论的。
如何为现代戏建立相应的规制与程式?如何建立其与传统规制之间的承继性,而非将戏曲完全与其他舞台艺术形式混为一谈,值得各个剧种,从编剧、导演、演员,到观众都参与到讨论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