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靖夜司的背叛
- 大唐流落皇子,开局被天道抛弃
- 郸城大虾
- 4954字
- 2025-12-23 10:39:01
雨势渐歇,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李无名被符昭和花惊澜搀扶着,在泥泞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前行。皇血爆发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每一寸筋骨都在呻吟,经脉里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游走穿刺,尤其是左肩箭伤处,嵌着的箭杆随着动作不断摩擦骨肉,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他的头发已大半变回黑色,只在鬓角残留着几缕刺眼的银白,如同生命被强行透支后留下的印记。
苏小小没有再出声,玉佩只是维持着微弱的温意,仿佛灵体已陷入深沉的沉睡,或者说,是濒临消散的边缘。
“还有……多远?”李无名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快了,绕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药王谷的外围。”花惊澜在前面引路,她的步法依旧轻盈,仿佛这湿滑的山路对她构不成任何阻碍。她回头看了李无名一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哥哥,还能坚持吗?”
符昭没有说话,只是搀扶李无名的手臂更稳了一些。她的脸色比李无名好不了多少,失血和连番激战让她嘴唇发白,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山林。靖夜司的职责和某种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的道义,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嗷呜——!”
远处山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随即是更多此起彼伏的应和。
“是狼群?”李无名心头一紧。
“不像。”符昭凝神细听,“声音过于整齐,带着股躁动,像是……被驱使的妖狼。可能是黄巢军‘怒火营’驯养的‘燎原妖狼’,用作斥候和追踪。”
花惊澜也微微蹙眉:“这么近?看来黄巢军对药王谷的封锁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密。”
三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尽量借助岩石和树木的阴影潜行。
就在他们即将翻越山梁时,前方山谷入口处,陡然亮起一片火光!不是零星的火把,而是成排的火把,以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有军队!”符昭低喝,拉着李无名迅速蹲伏在一块巨岩之后。
透过岩石缝隙望去,只见山谷入口处,赫然列着一支约百人的步兵队伍!他们甲胄鲜明,虽然制式有些老旧,但队列严整,沉默肃杀,与之前遇到的衙役、鬼卒、乌合之众般的黄巢叛军截然不同。队伍前方飘扬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狴犴图案和两个大字——靖夜!
“是靖夜司的部队!”符昭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靖夜司早已分崩离析,各地残余势力各自为战,甚至不乏投靠藩镇者。这支队伍出现在被黄巢军控制的药王谷附近,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一名身材魁梧、面有刀疤、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将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手,队伍立刻停下。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向李无名他们藏身的岩石方向。
“何方朋友,藏头露尾?”中年将领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靖夜司河中府千户,赵铁骨在此!若是朋友,现身一见;若是宵小,休怪赵某刀下无情!”
赵铁骨?河中府千户?
符昭身体微微一震。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是靖夜司中少有的、以铁面无私和悍勇著称的老牌千户,曾是她父亲符老将军的旧部!父亲生前还曾赞许过此人“忠勇可嘉”。
她心中挣扎,看向虚弱的李无名和身份不明的花惊澜。暴露风险巨大,但若真是赵铁骨,或许是绝境中唯一可靠的助力。
“赵叔……”符昭深吸一口气,扶着李无名,从岩石后缓缓走出,“是我,靖夜司符昭。”
花惊澜眼神微动,悄然后退半步,隐入更深的阴影中,并未一同现身。
赵铁骨目光落在符昭身上,先是疑惑,随即辨认出她身上破损的靖夜司服饰和那杆标志性的银枪,刀疤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符昭?!符老将军的千金?!你……你还活着?!”
他大步上前,却在距离数步时停下,仔细打量着符昭的伤势和李无名,尤其是看到李无名肩头那简陋包扎下渗出的、带着淡金色的血迹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这位是……”赵铁骨问道。
“一位……朋友,受了重伤,急需救治。”符昭避开了李无名的真实身份,语气带着恳切,“赵叔,我们被多方追杀,走投无路,听说药王谷或有生机,不料此处已被黄巢军封锁。赵叔您这是……”
赵铁骨脸上露出沉痛和愤慨之色:“黄巢逆贼,祸乱天下,占据药王谷这等宝地,炼制邪药,增强叛军实力。赵某奉命率本部弟兄前来探查,伺机破坏,不想与大队叛军遭遇,激战一场,损失不小,暂时退至此地修整。”他看了看李无名的伤势,又看看符昭苍白的脸,果断道:“此处非说话之地,也非养伤之所。我在前方三里处有一处秘密据点,乃是早年为了应对妖魔设立的暗哨,颇为隐蔽,且有伤药储备。符姑娘,还有这位小兄弟,若不嫌弃,可随赵某前往暂避,疗伤休整。”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符昭心中疑虑稍减,看向李无名。李无名虚弱地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立刻处理伤口,否则光是失血和感染就可能要了他的命。而且,他潜意识里对这位气质刚正的靖夜司将领,也生出了一丝信任——或许是赵铁骨身上那股与符昭相似的、属于旧日唐军的凛然正气。
“如此,多谢赵叔!”符昭抱拳。
“自家人,何须客气!”赵铁骨挥手,两名靖夜司士兵立刻上前,熟练地制作了一副简易担架,将几乎无法行走的李无名抬了上去。动作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
赵铁骨又看向岩石方向:“那位姑娘,也请一并出来吧。既是符姑娘的朋友,便是自己人。”
阴影中,花惊澜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走出来,依旧是一副怯生生、我见犹怜的模样,对着赵铁骨微微一福:“小女子花惊澜,见过赵将军。”
赵铁骨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尤其是在她头顶那对此刻并未隐藏的狐耳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点了点头:“原来是妖族的朋友。请。”
一行人迅速离开山谷入口,在赵铁骨的带领下,钻入一条极其隐蔽的山体裂缝,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山腹中的天然石窟。石窟入口被藤蔓和幻阵巧妙遮蔽,内部空间颇大,被改造成了简易的营地,有石床、火塘、储物架,甚至还有一个引来的小小泉眼。此刻里面约有二三十名靖夜司士兵,大多带伤,但纪律严明,见到赵铁骨回来,纷纷起身行礼。
“此地绝对安全,诸位可安心疗伤。”赵铁骨将符昭三人引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命人取来干净的布条、清水和几个药瓶,“谷内最好的伤药‘九花玉露’已被叛军搜刮一空,这些是军中常备的金疮药和解毒散,虽不及‘九花玉露’,亦有效用。符姑娘,你先处理伤口,这位小兄弟的箭伤……需尽快取出箭头,否则一旦溃烂生脓,神仙难救。我营中有擅外伤的弟兄,可让他来动手。”
安排得井井有条,关怀备至。
符昭终于松了口气,连日奔逃的疲惫和伤痛似乎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先给自己左臂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然后看向李无名。
那名被唤来的老兵,手法娴熟,用火烧过的匕首小心割开李无名伤口周围的皮肉,看得符昭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李无名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硬是没哼一声。
终于,“哐当”一声,带着倒钩的染血箭头被扔进铜盆。老兵迅速清理伤口,敷上厚厚的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好。
剧痛过后,一阵虚脱感袭来,李无名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花惊澜适时地递过一碗温水,喂他喝下。
“多谢……”李无名声音微弱。
花惊澜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赵铁骨一直在一旁看着,此时才开口道:“符姑娘,你们究竟惹了什么人?这位小兄弟的伤,还有你身上的伤,可不简单。”
符昭沉默了一下,简略说道:“我们撞破了渭南县令王仁以‘欺天阵’窃取民力修炼的勾当,被他追杀,后又遇到朱温麾下的无常鬼卒。”她隐去了李无名皇血和天道绝缘体的事情,也隐去了黄巢军和尚让的追击。
赵铁骨听完,脸色阴沉:“王仁?那个依附幽冥宗的败类!朱温的走狗也越发猖獗了!”他看向李无名,“小兄弟能从那等绝境中逃出,并伤了朱温的鬼卒,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何方人氏?”
李无名心中警铃微作,强打精神,用事先和符昭对好的说辞答道:“小子李石头,关中流民,自幼有些力气,胡乱练过些庄稼把式,侥幸罢了。”
“李石头……”赵铁骨咀嚼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道:“你们且在此安心休养。我需出去巡查一番,安排斥候,防止叛军发现此地。此处粮水充足,你们尽管用。”他又对留守的几名士兵吩咐了几句,便带着大部分人马离开了据点。
石窟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名伤兵和负责警戒的士兵。
符昭终于支撑不住,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花惊澜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据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偶尔和留守的士兵搭句话,声音娇柔,引得那几个年轻士兵面红耳赤,有问必答。
李无名喝了点稀粥,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他躺在简易的石床上,右眼的真眼在虚弱状态下反而异常安静,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却隐隐萦绕在心头。
赵铁骨……太及时了,也太周到了。周到得……有些刻意?
他想起赵铁骨看他伤口时那一闪而逝的眼神,想起他询问自己姓名来历时的探究,还有他对自己和花惊澜的态度——对于突然出现的、身份不明的重伤者和妖族,这位靖夜司千户的接受度是否太高了些?
但他很快又压下疑虑。或许是乱世之中,见多了生死,人心反倒简单?又或许,是父亲旧部这层关系,让赵铁骨天然信任符昭?
他太累了,伤口处敷的药似乎有镇痛安神的成分,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尖锐的危机感,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脑海,将他骤然惊醒!
是真眼的被动预警!
他猛地睁开眼,石窟内火把昏暗,一片寂静。符昭似乎还在调息,花惊澜靠在不远处假寐,留守的几名士兵也在打盹。
但不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类似于……他之前在那黑衣邪修身上闻到过的、某种迷药或毒药的气息!而且,石窟入口处,原本该有的微弱山风气流,此刻似乎完全停滞了,取而代之的一种沉闷的、被隔绝的压抑感。
阵法?!困阵!
李无名心脏狂跳,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指都困难!不是伤势的原因,是那甜腻气味的作用!
他看向符昭,发现她也眼皮微动,似乎要醒来,但身体同样僵硬。
花惊澜依旧“睡”着,呼吸平稳。
就在这时——
“哗啦……”
石窟入口的藤蔓被掀开,赵铁骨去而复返。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靖夜司士兵,而原本留守的那几名士兵,此刻也默然起身,站到了赵铁骨身后,刀锋隐隐指向了符昭三人。
更让李无名血液几乎冻结的是,赵铁骨身边,还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如毒蛇的人!此人脸上覆盖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周身缭绕着与无常鬼卒同源、却更加精纯深邃的幽冥邪气!
幽冥宗!
赵铁骨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之前的豪爽和关切,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以及眼底深处一丝挣扎的痛苦。他避开符昭难以置信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开口,通过石壁上镶嵌的简陋扩音法阵,回荡在整个据点空间:
“所有人听着……”
“交出李无名,可活。”
“负隅顽抗者……”
他顿了顿,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狠绝:
“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黑袍人挥手打出一道法诀!
“嗡——!”
石窟入口和内部数处关键位置,同时亮起幽暗的黑色符文!一个半球形的黑色光罩瞬间生成,将整个据点彻底封闭、笼罩!
光罩之内,空气凝滞,那甜腻的毒气似乎更加浓郁,进一步削弱着被困者的行动力。
背叛!
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背叛!
从绝境中伸出援手的“自己人”,转眼间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符昭猛地睁开眼,眼中先是巨大的茫然,随即化为焚心蚀骨的怒火与冰寒刺骨的悲愤!她试图握枪,手指却不住颤抖,药力和毒气双重作用下,她连站起都困难。
“赵……铁……骨!”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仿佛泣血,“你背叛靖夜司誓言,勾结幽冥邪祟……该当何罪?!”
赵铁骨脸颊肌肉抽搐,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硬着心肠道:“誓言?这世道,拳头大才是誓言!符昭,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最后劝你一次:交出李无名,我以性命担保,送你平安离开,甚至……可以求幽冥宗的大人,饶你不死。”
“休想!”符昭厉喝,强行提起一口真气,银枪拄地,挣扎着站起身,挡在李无名的石床前,尽管摇摇欲坠,眼神却锋利如刀,“今日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休想动他!”
黑袍人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冥顽不灵。赵千户,看来你的面子不够大啊。既如此……那就按约定,除了李无名要活的,其余……格杀勿论!尤其是这符家丫头,宗主特意吩咐,要她的人头。”
赵铁骨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湮灭,化为彻底的冰冷。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身后,二十余名被收买或控制的靖夜司士兵,也齐齐举起了兵刃。黑色光罩之内,杀机弥漫,如同铁桶。
李无名躺在石床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听着那冷酷的判决,感受着体内残留的皇血在愤怒和绝望中微微发烫。
绝境之中,希望乍现,却又被最信任的人亲手碾碎。
这就是乱世吗?
他右眼的真眼,在极致的情绪波动和生死危机刺激下,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