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血暴露,天下皆敌

“吼——!”

黑气化成的恶蟒尖啸扑来,腥风扑鼻。符昭眼神一凝,不退反进,银枪疾抖,枪尖爆开一点寒星,精准刺入黑气最浓郁的核心!

“破!”

她低喝一声,枪身剧震,刚猛的真气迸发,将那黑气恶蟒硬生生震散!但黑气溃散时逸散的腐蚀性能量,依旧让她脸色一白,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更多。

“符家枪法,不过如此!”黑衣邪修首领冷笑,双手一翻,掌心各自涌出一团蠕动的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试试我的‘腐血咒’!”

而另一边,几名衙役已挥舞着铁尺、锁链,嚎叫着扑到李无名近前。花惊澜“惊呼”一声,更紧地缩在李无名身后,似乎吓得瑟瑟发抖。

李无名心脏狂跳,但或许是绝境逼出了潜力,或许是右眼真眼带来的奇异视野让他对危机的感知远超常人,他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看穿了最先冲来那名衙役铁尺挥舞的轨迹——手腕有一个极细微的迟滞。

他猛地向侧后方一缩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砸向太阳穴的铁尺,同时脚下被湿滑的地面一绊,踉跄着朝祠堂内一张倾倒的供桌撞去。

“小兔崽子还挺滑溜!”衙役骂骂咧咧,铁尺横扫。

李无名狼狈地翻滚,后背撞在供桌腿上,疼得闷哼。眼角余光瞥见符昭正被那邪修首领和另一名黑衣人缠住,枪影纵横,却一时难以脱身。而其他衙役和剩余的黑衣邪修,则狞笑着围拢过来。

“得先冲出去!”苏小小的声音在他脑海急促响起,“门口右侧三人气息最弱,符昭能暂时牵住最强两人,我引动玉佩残留愿力,能为你制造一瞬空隙!冲出去,往南,三里外河边有废弃渡口,或许有船!”

几乎在苏小小传音的同时,李无名感到怀中玉佩微微一热。

“就是现在!”他心中呐喊,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半截破香炉,香灰弥漫,暂时遮蔽了前方视线,同时他朝着苏小小指示的门口右侧方向,埋头猛冲!

“拦住他!”衙役头目大喝。

右侧三名衙役举刀便砍。但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李无名胸前玉佩骤然亮起一抹微弱的金光,金光扫过三名衙役,他们动作齐齐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茫然——仿佛被某种安宁祥和的力量抚慰了凶性。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李无名像条泥鳅般从三把刀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冲出了祠堂大门,没入外面的雨夜!

“追!”

“别让那小子跑了!”

大部分衙役和一名黑衣邪修立刻调转方向,怒吼着追了出去。祠堂内压力骤减。

符昭压力一轻,银枪更显凌厉,枪出如龙,逼得那首领和另一黑衣人连连后退。她抽空瞥了一眼李无名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少年,竟真能在这种局面下寻到一线生机?

花惊澜依旧躲在角落,抱着膝盖,看似惊恐,目光却追随着李无名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流光微转,不知在想什么。

……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李无名凭着求生的本能和脑海中苏小小不断指引的方向,在泥泞的野地、杂乱的灌木丛中拼命奔跑。身后追兵的叫骂声和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时近时远。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些许疲惫,却也让他体温不断流失。右眼的真眼在剧烈奔跑和紧张情绪下微微发热,让他能勉强在黑暗中辨识路径,避开明显的坑洼。

“左转,穿过那片矮林!”苏小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显然刚才那一下金光对她的消耗不小。

李无名咬牙照做,矮林中枝杈横生,刮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他顾不上疼痛,只知道跑,拼命跑!

突然,前方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李无名脚步一顿,真眼望去,只见前方一棵倾倒的大树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身形是个五六岁的女童,浑身湿透,抱着膝盖,在雷电闪烁的间隙,能看到她苍白惊恐的小脸。

她似乎和家人失散了,又或许家人已遭遇不测。她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李无名逃跑的必经之路旁。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更近了,火把的光亮已经能隐约透过雨幕和树林传来。

“别管!快走!”苏小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你自身难保!”

李无名脚步微滞,看着那在暴雨中瑟瑟发抖、无助哭泣的幼小身影,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也曾有人,在火光与血色中,将他紧紧护在怀里……

就在他这刹那的犹豫间,身后破空声尖啸!

“在那里!放箭!”

一名追得最近的衙役立功心切,张弓搭箭,对着李无名背影就是一箭!这一箭又急又狠,直奔李无名后心!

电光石火间,李无名正好因看向女童而侧了侧身。

“噗嗤!”

箭矢没有命中后心,却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锥心的剧痛瞬间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扑倒,滚倒在泥泞中,离那女童只有几步之遥。

女童吓得尖声哭叫起来。

李无名眼前发黑,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感觉温热的液体正从伤口涌出,浸透破烂的衣衫。

然而,下一秒——

奇异的淡金色光点,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冽而馥郁的异香,随着他伤口涌出的鲜血,在雨夜中弥漫开来!

那金光极淡,在黑暗中却清晰可见,仿佛他流出的不是血,而是融化的稀世金液!那香气更是奇特,初闻清心宁神,细品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雨水的土腥、草木的腐败,甚至远处追兵身上的汗臭和血腥!

所有正在追赶、已经逼近到数十步内的衙役和那名黑衣邪修,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泥泞中李无名肩头那泛着淡金微光的伤口,以及空气中袅袅飘散的奇异香气,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一种近乎癫狂的震惊和贪婪取代!

“金……金色?!”

“香气……这香气……我在古残卷上看到过描述……”

衙役头目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尖锐变形:“皇血!这是真龙皇血!只有身负最纯粹李唐皇室嫡系血脉者,重伤时血脉显化才会如此!金色生香,百邪不侵……是真的!古籍记载是真的!”

那名黑衣邪修更是呼吸粗重,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李无名,仿佛在看一座行走的宝藏:“抽干他的血……炼成血丹……足以让我突破筑基!不,甚至金丹可期!抓活的!一定要抓活的!”

贪婪瞬间淹没了理智。衙役和邪修甚至暂时忘了彼此的身份差异,眼中只剩下那个倒在泥地里的少年——移动的仙丹,无价的宝藏!

原本惊恐哭泣的女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些人脸上可怕的贪婪吓得忘了哭泣,呆愣在原地。

“糟了!”苏小小的声音在李无名脑海响起,充满了焦虑和懊悔,“皇血暴露……你的气息就像黑暗中的明灯,会引来方圆百里所有修炼邪法、渴望掠夺气运精血的窃天者!快起来!逃!”

李无名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右手撑地,想要爬起来。但左肩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

“嗖!嗖!”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侧面疾掠而至!

符昭一把拎住李无名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动作略显粗暴,但避开了他的伤口。她脸色依旧冰冷,但看向李无名时,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复杂。

“你……”她只吐出一个字,便咽下了后面的疑问。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花惊澜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旁边,她依旧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甚至“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轻轻扶住了李无名另一只胳膊,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流血伤口的边缘,那淡金色的血迹沾染了她指尖一点。

她低头,看着指尖那抹微金,鼻尖轻嗅那奇异香气,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难以捉摸的幽光,但抬头时,依旧是惊惶无助的表情:“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别废话!走!”符昭厉喝一声,猛地向斜后方掷出一颗龙眼大小、乌黑色的弹丸——靖夜司制式法器“烟雾雷”!

弹丸落地,“嘭”地炸开一团浓密呛人的白烟,迅速扩散,遮蔽了视线。

“咳咳!小心暗器!”

“别让他们跑了!”

追兵阵脚微乱。

符昭趁机,一手提着李无名,一手挺枪开路,朝着苏小小之前指示的南方急掠。花惊澜“勉强”跟上,步法却轻盈巧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障碍。

李无名被符昭拎着,意识在剧痛和高烧中逐渐模糊。他隐约听到耳边风声呼啸,感觉到符昭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量,也闻到花惊澜身上传来的、与皇血异香截然不同却同样勾人的淡淡甜香……

“往南……三里……河边……废弃渡口……有船……”苏小小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无名……坚持住……”

终于,三人冲出了树林,一条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宽阔幽深的大河横在眼前。河边果然有一个几乎垮塌的木制小渡口,系着一条半旧的小舢板。

符昭将李无名放下,让他靠在渡口残破的木桩上,警惕地回望来路。花惊澜则蹲在李无名身边,掏出一块似乎绣着粉色小花的手帕(干燥得不可思议),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一脸担忧。

“上船。”符昭言简意赅,率先跳上摇晃的舢板,检查了一下船桨。

花惊澜搀扶起李无名,也登上小船。就在符昭解开缆绳,准备撑船离岸的刹那——

“嗖!嗖!”

两道黑影如同大鸟般从林中扑出,直袭小船!正是那两名黑衣邪修!他们竟追得如此之快!

符昭挥枪格挡,“铛”地一声,火星四溅,小船剧烈摇晃。另一名黑衣邪修则凌空抓向李无名!

花惊澜似乎吓得尖叫一声,脚下一滑,“无意中”撞开了李无名,自己却迎向了那只抓来的鬼爪。邪修一愣,随即狞笑:“狐女?正好一并抓了!”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花惊澜脖颈的瞬间,花惊澜眼底深处粉色光芒一闪即逝。

那邪修动作突然一僵,眼神出现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幻象。

“噗!”

花惊澜袖中滑出一柄不过三寸长的精美小匕首,看似慌乱地一挥,却精准地划过邪修的手腕脉门!鲜血迸射!

邪修惨叫一声,缩回手。

“走!”符昭趁机一枪逼退另一名邪修,全力一撑船桨,舢板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河道中央,顺流而下,迅速没入雨夜河面的黑暗之中。

两名邪修站在岸边,又急又怒,却不敢轻易在雨夜贸然下水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船消失。

……

小舢板在漆黑的河面上随波逐流。符昭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臂上的伤,又查看了李无名的情况。箭还嵌在肉里,但血似乎流得慢了,只是李无名浑身滚烫,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模糊的音节。

花惊澜抱着膝盖坐在船尾,看着昏迷的李无名,又看看撑船的符昭,眼神闪烁。

“他真是皇室遗孤?”花惊澜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符昭没有立刻回答,撑船的动作顿了顿,才低声道:“金色生香,皇血显化……与秘录记载一般无二。即便不是最嫡系,也必是近支宗室。”她看向李无名,眉头紧锁,“只是没想到,会流落至此,还成了‘天道绝缘体’……”

“天道绝缘体?”花惊澜歪了歪头,狐耳微动,“那灵体说的?听起来很了不得的样子。”

“亘古未有之记载。”符昭声音低沉,“福祸难料。”

就在此时,昏迷中的李无名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仿佛陷入了极可怕的梦魇。

模糊而血腥的画面碎片在他识海中冲撞:

冲天烈焰,映照着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火中扭曲……

慌乱的奔跑,绝望的哭喊,兵器交击的刺耳锐响……

一个温润却焦急的少年面庞,用力将他推进狭窄黑暗的密道:“无名!活下去!记住,你叫李无名!”

密道关闭的最后一瞬,他透过缝隙看到,那少年被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一剑穿心!滚烫的鲜血,飞溅在屏风之上,将那上面描绘的驿站风景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屏风上,两个大字在血色中狰狞——“白马”!

“皇兄——!不——!”

李无名猛地嘶吼出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左肩伤口崩裂,淡金色的血珠再次渗出,但他浑然不觉,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悸与悲怆。

白马驿……皇兄……

那些破碎的画面,难道是……被封印的记忆?

“你醒了?”符昭停下船桨,看着他。

花惊澜也凑近了些,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苏小小没有再出声,玉佩只是微微散发着温意。

李无名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小船停靠在了一处偏僻的河湾,岸边似乎有座小小的山神庙,在风雨中显得破败不堪。

“这是哪?”他声音沙哑。

“暂时安全的地方。”符昭率先下船,将缆绳系在一块石头上,“你的伤口需要处理,箭必须取出来。”

三人走进破败的山神庙。庙宇很小,神像早已无踪,只剩一个破旧的供桌和满地灰尘杂草。符昭找来一些相对干燥的茅草铺在地上,让李无名坐下。

花惊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居然点亮了,又捡来一些朽木,在庙中央小心生起了一小堆火。橘黄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三人各异的神色。

符昭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准备给李无名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清脆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这雨夜荒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马蹄声在山神庙外停下。

一个阴柔、滑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穿透风雨和破庙的门缝,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殿下金安。”

“躲在这破庙里,委屈您了。”

“我家主公梁王(朱温),特命小的前来,请您移步汴州……”

“喝杯热茶。”

庙门缝隙外,火光晃动。隐约可见,十个身着惨白麻衣、面无血色、眼眶漆黑如同窟窿的“人”,正静静地、整齐地列队站在雨中。

为首者,面白无须,嘴唇却猩红如血,正对着破庙的门,露出一个标准到诡异的微笑。

朱温麾下,“无常鬼卒”。

李无名瞳孔骤缩,刚刚压下的寒意再次涌遍全身。

符昭瞬间握紧了银枪,挡在李无名身前。

花惊澜轻轻“啊”了一声,躲到了李无名身后,手指再次悄悄按在了他的后背上,那淡粉色的印记微微发烫。

苏小小虚弱到极致的声音,带着最后的焦急,在李无名脑海深处响起:

“逃……快逃……他们不是为你而来……是为了你身上刚刚觉醒、无法隐藏的……皇血气息!”

庙门外,那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殿下,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们‘请’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