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夏布

3.25亿立方米的水流量让这片土地从不缺水，河水穿过浅丘时，悄悄调和着酸碱度，为夏布准备着天然的漂白剂。

当织好的夏布浸入濑溪河的清波，河水便像一位细心的工匠，温柔地褪去杂质。

阳光晒过湿漉漉的布面，水汽蒸腾后，留下的是别处难寻的洁白细嫩，每一寸纤维都透着莹润的光泽，摸上去如云朵般光洁。

紫色的土壤、湿润的季风、温和的气温，还有濑溪河恰到好处的清波，在这片丘陵间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苎麻与夏布的故事轻轻托起。

风穿过麻田时带着草木的清香，水流过布疋时带着细碎的声响，荣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默默孕育着属于这里的独特印记。

阳光漫过夏布小镇的飞檐时，习凉凉几人踩着青石板路拐进巷口。

晚风卷着麻线特有的草木气息飘过来，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像谁在耳边摇响了一串古老的絮语。

第一家店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悬着块乌木牌匾，“草木染”三个字用隶书写得清瘦，墨色里泛着经年累月的温润。

推开门的瞬间，檐下风铃叮地跳了一声，惊得案几上那盆文竹颤了颤叶尖。

店里没开灯，天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板上洇出几块菱形的光斑。

颜老板正坐在竹编藤椅上理麻线，指间绕着的白麻像条银蛇，簌簌滑过竹篾筐边缘。

“随便看，”他抬头笑了笑，眼角皱纹里盛着夕阳，“咱们这夏布，摸着手感糙，上了身才知道舒坦。”

邓青果然被架上的物件勾住了脚步。

最显眼的是一排草帽，麦秸色的檐边滚着靛蓝布条，帽顶绣着极小的缠枝纹，看着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偏生帽檐内侧缝了层透气网布，指尖一碰就知道是为现代人设计的巧思。

江灼诗拿起一顶往头上扣，风立刻顺着布眼钻进来，把鬓角的汗意扫得干干净净。

“这透气性，”江灼诗忍不住转了半圈，镜里的自己忽然添了点山野气，“比棉麻凉快多了。”

“那是自然。”颜老板放下麻线，从墙角拖出个樟木箱，掀开时扬起细尘，在光柱里悠悠打转。

“你看这老料子，”他捏起块半透明的夏布，逆光一看，布眼细密得像筛子，却透着清亮的光，“九十年代那会儿，盘龙镇的河边全是晒夏布的竹竿，白花花一片能晃着眼睛。家家户户的婆娘坐在门槛上绩麻，麻线轴转得比风车还快。”

他指着墙上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河滩果然排满竹竿，夏布在风里飘得像云。

隔壁店铺的门帘绣着缠枝莲，一掀就闻到淡淡的草木香。

穿蓝布衫的老板娘正用熨斗熨旗袍，蒸汽腾起来，把旗袍上的暗纹烘得愈发清晰——那是用同色夏布线绣的兰草，远看像蒙着层薄雾。

“这料子挺括，”她用指尖弹了弹旗袍下摆，“做旗袍最显身段，又比绸缎透气，夏天穿出去，走在太阳底下都不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