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污言秽语。
顾初九停下脚步，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只是那几个穿着松垮校服的身影，围堵着一个瘦小的女生，那画面刺眼得让她烦躁。
“以多欺少？”清冷的女声穿透污浊的空气，带着一丝不耐，“还是恃强凌弱？”
巷口的混混们闻声回头，只见一个高挑的少女站在那里，校服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勾勒出惊人的腰线和长腿。路灯的光晕在她发梢跳跃，整个人漂亮得像一幅画。
为首的那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少女，上下打量了顾初九一眼，嗤笑出声：“哪来的野鸡，劝你少管闲事，滚远点！”
顾初九没理会她的叫嚣，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个被围住的女生身上。
她一步步走近，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校服外套，随手丢在旁边的空地上。
“你是他们老大？”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粉毛少女下巴一扬，满脸倨傲：“是又怎么样？怕了？”
“哦，那就好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初九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身形如一道凌厉的闪电，在粉毛少女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腕已被一股巧劲扣住，反向一拧！
“啊——！”
粉毛少女被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死死按在墙上，姿势屈辱至极，疼得她尖叫起来：“放开我！你这个贱人！”
那群小混混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
“你他妈做什么！放开我们大姐！”
顾初九手下微微加重力道。
“啊！疼疼疼！放开！”
混混们瞬间不敢再上前一步。
顾初九没看他们，冲着那个早已吓傻的受害女生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跑！然后报警！”
“你们都是死人吗！”被钳制的粉毛少女气急败坏地冲手下嘶吼，“把她给我拉开啊！”
混混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是该先去追那个跑掉的女生，还是先救自家大姐。
就这片刻的犹豫，被欺负的女生已经跑得没影了。
顾初九见状，松开了手。
没了人质，她反而更自在。
四个男生朝她围了过来。
顾初九眼神一冷，刚准备迎上去，小腹深处却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顿痛，让她动作滞了一瞬。
该死，她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坠痛，侧身躲过挥来的一拳，一记利落的肘击正中对方肋下。
接下来的几分钟，巷子里充斥着拳脚声和闷哼。
顾初九下手极狠，招招都冲着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方去。但毕竟体力有差，又被生理期的不适干扰，她赢得并不轻松。
当最后一个混混抱着腿倒下时，顾初九也脱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额头全是冷汗。手臂上火辣辣的擦伤，远不及小腹那阵阵钝痛来得磨人。
不远处的粉毛少女看着一地打滚的手下，又惊又怒地指着顾初九。
“你……你给我等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可是江城的首富高振华！”
“我保证，明天就让你在一中混不下去！”
顾初九抬起眼皮，没什么力气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傻逼。”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警笛由远及近的鸣叫。
*
半小时后，派出所。
顾初九录完笔录出来，隔着玻璃就听见审讯室里，那位高大小姐还在中气十足地嚷嚷着要找爸。
这是什么品种的巨婴？顾初九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顾初九是吧？”一个年轻警察走了过来，“你是未成年，需要监护人来签字才能离开。”
监护人。
这三个字让顾初九的动作僵了一下。
“……我让班主任来，可以吗？”她问。
“最好还是联系父母。”年轻警察劝道。
父母？
顾初九脑海里闪过那两个常年见不到人影的形象，她抓了抓头发，心底一阵烦躁。
她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半天。
最终，她纠结许久，播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
那边的声音低沉干净，透过听筒传来，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躁动。
顾初九喉咙有些干涩。
“是我，顾初九。”
她停顿了一下，才用近乎命令的语气，掩饰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依赖，说：
“……我在警局，你过来一趟。”
*
纪衡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警局门口，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下来。
男人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却被他穿出一种清冷矜贵的质感。
他大步走进来，额前微湿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角，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像是刚从浴室里出来就接到了电话，匆忙赶来。
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有扣，露出一小片精致分明的锁骨，和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截然不同。
顾初初看见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等人走近，她极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飞快地提醒：“等会儿就说你是我哥！”
纪衡的脚步顿了顿，深邃的眼眸垂下，看了看她挽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顾初九知道，他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你是她监护人？”警察例行询问。
“是。”纪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警察递过单子和笔，“签这里。”
纪衡接过笔，俯身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遒劲有力，笔锋锐利，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冷白修长。
警察看了一眼签名，有些好奇：“你姓纪？”
顾初九心头一紧，抢着解释：“他跟我妈姓。”
警察了然地点点头：“哦，这样啊。现在随母姓的也挺多的。”他没再多问，转而叮嘱道：“纪先生，虽然你妹妹这次是见义勇为，值得表扬，但一个女孩子对上五六个小混混，还是太冲动了。你回家好好教育一下，下次遇到这种事，保护好自己，第一时间报警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好，我会的。”纪衡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走出警局，夜风微凉，顾初九给司机张叔发了定位。
等待的间隙，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时间，你们学校宿舍应该关门了吧？”
纪衡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回不去了。”
顾初九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脏跳得有些快。
那个提议在舌尖滚了又滚，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要不……去我家住一晚？”她故作随意地开口，“你之前住的那个房间，刘妈每天都有打扫，很干净。”
纪衡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她，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他礼貌地拒绝，“我一个室友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我去找他挤一晚就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
顾初九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了，只剩下一点不甘心的灰烬。
她“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扭头看向别处，心里空落落的。
很快，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顾初九拉开车门率先进去，纪衡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还是跟着上了车。
“张叔，回家。”
“小姐，不是说去医院吗？”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您班主任打电话说您身体不舒服，让我直接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顾初九蹙眉，语气透着不耐：“不去医院，回家！”
“好的，小姐。”
车内陷入沉默，纪衡清冷的嗓音忽然响起：“哪里不舒服？让陈医生来看看？”
顾初九没看他，脸颊贴着冰冷的车窗，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生理期，肚子疼。”
纪衡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的霓虹光影一盏盏掠过，明明灭灭地打在纪衡清隽的侧脸上。
顾初九就这么扭着头，贪婪地看着他的倒影，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等会儿到家，我再让张叔送你去你室友那儿。”她还是没忍住，开口解释了一句。
“嗯。”纪衡应了一声，随即又道，“回去让刘妈给你煮一碗桂圆姜枣茶。”
顾初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
她第一次喝那东西，就是纪衡亲手给她煮的。在某个同样腹痛难忍的午后，他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枣茶，笨拙又认真地对她说：“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迟迟没等到回应，纪衡转过头，就看到少女低着头，路灯的光从她纤长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
他想到了什么，问：“刘妈请假了？”
“嗯？”顾初九茫然地抬起头。
纪衡看着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他喉结微动，像是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给你熬一碗再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你让张叔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打车。”
“不行！”顾初九想也不想地拒绝，“这个点根本打不到车，漫山别墅区那么偏，你走得出去吗？”
她直视着他，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要么，你今晚就留下。”
“要么，我让张叔把你安全送到你室友家。”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