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大学宿舍里只剩下床头一盏微弱的小灯,其他室友都已经沉沉睡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书桌一角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牛奶,那是室友睡前给她留的。颜月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连续熬了一周改论文,此刻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简单洗漱完,躺回自己的小床上,连被子都没来得及拉平整,就带着满心的松弛感,沉沉睡了过去。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约闺蜜去吃庆祝初稿完成的大餐。
睡眠来得又快又沉,颜月的意识像是被包裹在柔软的黑暗里,安稳又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尖锐的刺痛从头皮传来,混杂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香,将颜月的意识从混沌中拽了出来。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浑身酸软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又缓了许久,她才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掀开了一条眼缝。
入目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宿舍熟悉的上床下桌,而是绣着繁复鸳鸯戏水纹样的红色帐顶,流苏垂落,随着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映得整个房间都泛着一层暖融融却又陌生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胭脂味,混合着烛火燃烧后的烟火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的檀香,陌生得让她心头一紧。
这是哪里?
颜月的意识渐渐清醒,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浑身被束缚得厉害。低头一看,瞬间僵住了——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嫁衣,领口、袖口、裙摆都绣着金线勾勒的凤凰和牡丹,针脚细密,华贵得晃眼,沉重的衣料压在身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腰间系着宽宽的红色玉带,上面缀着小小的玉坠,一动就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指关节处还有大学时不小心磕到书桌的浅淡疤痕,只是此刻指尖被人细细涂抹了蔻丹红,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上了这样厚重华贵的嫁衣?
“嘶……”头皮又传来一阵刺痛,颜月皱着眉,伸手抚上自己的头发。指尖触到的是厚厚的发髻,插着几根精致的金簪,还有一支红宝石步摇,沉甸甸的,压得她头皮发麻。这发型,这装扮,根本不是她这个刚毕业的现代大学生会有的样子。
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精致。左右两侧摆着雕花的红木桌椅,桌上放着一对红烛,烛火跳跃,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墙角立着一个描金的衣柜,门上也贴着大大的“喜”字,连地面都铺着绣着吉祥纹样的红色地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古代婚嫁气息。
洞房?
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念头,猛地冲进了颜月的脑海——她,好像穿越了。
她明明是在宿舍里睡着的,怎么一睁眼,就穿着古代的嫁衣,坐在了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洞房里?从现代的睡梦中,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古代!更荒唐的是,她居然直接成了新娘——她活了二十二年,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连牵手的滋味都没体会过,怎么就稀里糊涂嫁人了?
脑海里只有她二十二年的现代人生——毕业典礼的喧嚣、熬夜改论文的疲惫、宿舍里熟悉的灯光、室友的欢声笑语,还有睡前那半杯温牛奶,以及那些未完成的毕业计划。
颜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震惊、慌乱,还有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想家情绪,怎么就莫名其妙穿越,还直接嫁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指腹熟悉的薄茧蹭过皮肤,清晰的痛感让她彻底清醒——这不是梦,是真的。她从现代的睡梦中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成了一个连夫君是谁、身处哪个朝代都一无所知的新娘。但她没有沉溺于慌乱,更没有放任情绪击溃自己,眼底的茫然、乡愁只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韧劲:不管处境多荒唐,先稳住,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找到回家的路,也才能摆脱这荒唐的“婚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丫鬟低低的说话声:“将军怎么还不来?夫人吩咐了,要看着少夫人醒过来,可别出什么岔子。”
“急什么,将军应酬宾客,难免要晚些。少夫人刚醒,身子弱,咱们小声点,别惊扰了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颜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却没有乱了阵脚。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紧紧攥着嫁衣的衣角,指尖泛白,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强迫自己冷静。她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是什么模样,但她攥紧了拳头,暗下决心:不管接下来面对什么,都不能慌,更不能任人摆布。
烛火依旧跳跃,映着她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肤色稍显白皙,没有惊艳的容貌,只是一张清秀耐看的寻常面孔,但眼底的慌乱、乡愁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超出常人的坚韧。颜月咬了咬下唇,眼神渐渐坚定:颜月,别怂,穿越已成事实,再慌、再想家、再委屈也没用——她还没谈过恋爱,还没为自己活过,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困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哪怕身处绝境,也要闯出一条路来,找到回家的方法,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好好谈一场属于自己的恋爱。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色丫鬟服的小姑娘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看到颜月醒着,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屈膝行礼:“少夫人,您醒了?太好了,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
颜月张了张嘴,喉咙依旧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没有慌乱无措,只是平静地看着丫鬟转身离去,心底那份想家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古代生活正式开始了。那个即将走进洞房的陌生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要面对的第一个挑战,而回家是她藏在心底最坚定的目标。她眼底没有怯意,只有一份坚韧——无论前路多难,她都会凭着自己的力量稳稳走下去,一边立足、一边寻找回家的希望,绝不让自己就这么潦草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