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小镇,茫茫戈壁中唯一的绿洲。与其说是小镇不如称之为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没有像样的房屋,清一色是用星际废料、废弃金属和破旧建材堆砌而成的矮屋,墙体布满锈迹与裂痕,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屋前屋后散落着腐烂的食物、废弃的能量块外壳,还有不知堆放了多久的垃圾,恶臭混杂着黄沙的干涩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呛得人胸口发闷。
街道上看不到半分生机,只有行尸走肉般的人影晃荡。酒鬼们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劣质的合成烈酒,瓶口沾着浑浊的酒渍与污垢,嘴里喃喃着无人能懂的胡话,偶尔发起疯来,便挥舞着拳头殴打身边的一切,或是抱着断墙痛哭流涕;还有女人们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衣物,脸上涂着厚重却斑驳的劣质颜料,眼神空洞地倚在废料屋门口,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影搔首弄姿,语气里满是麻木的谄媚,她们的手腕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那是被欺凌、被压榨的印记。
那些废料堆砌而成的小屋墙角,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垃圾与尘土掩盖着零星的断指残骸——有的早已干枯发黑,指甲缝里还嵌着沙砾;有的尚且带着未完全干涸的黑褐色污渍,显然是刚被丢弃不久。没有人去在意这些残肢,仿佛它们只是路边的碎石、废弃的垃圾,就连野狗路过,也只是嗅了嗅,便拖着尾巴恹恹地走开,这里的生命,廉价得不如一捧黄沙。
这里没有秩序,或者说这便是这里的秩序。
夕阳下,地平线上似乎出现了一道身影,缓缓接近小镇……
戈壁的夜来得沉,风裹着沙砾拍打着废料堆砌的屋墙,薄脆的金属板发出濒死的吱呀,整座小屋像惊涛里的枯叶,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吹散在黑暗里。
屋中央,一堆勉强凑起的干柴燃着,火苗瘦得只剩一指高,橙红的舌芯怯生生舔着湿冷的木,时不时爆出一星火星,旋即被灌进来的冷风掐灭。这是屋里唯一的光亮,在无边的浓黑里烫出个摇摇欲坠的圆,将一切不安都圈在这方寸暖域中。
破布铺就的地铺上,躺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眼紧闭,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霜气。呼吸微弱得像游丝,每一次起伏都轻得仿佛随时会中断。浑身糊着暗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戈壁的尘、凝固的血,还是什么更脏的东西,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那污渍顺着破布的纹路晕开,像一幅潦草的伤迹图。
少女身旁,中年妇女蜷坐着,背抵着冰冷的墙,双膝紧紧收拢。她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一半是戈壁夜的寒,一半是压不住的慌张与紧张。
火光舔过她的脸,在明暗交错间勾勒出岁月的刻痕。眼角的皱纹、脸颊的粗糙、唇角的干裂,都是这片无序之地留下的印记。可当火苗短暂地旺起一瞬,照亮她眉眼的轮廓时,便能清晰地看见昔日的影子——挺翘的鼻梁、柔和的下颌线,还有那即使在惊惶中也难掩的骨相,分明是年轻时姣好容颜的余韵,被风霜磨钝了,却依旧藏着倔强的光。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少女脸上,不敢移开分毫。风又紧了,屋角的铁皮哐当作响,火堆猛地一暗,几乎要彻底熄灭。女人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挡住风口,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火堆,想护住那点岌岌可危的暖。
这一夜很短,这一夜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