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带着凉意穿行于城市中,明月高悬于天,默默注视着这个陷入沉睡的钢铁丛林,日间的喧闹早已隐去,留下街边的路灯为还未归家的人们站岗。
几抹单薄的云朵随风而动,将月亮藏于其后,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正坐在偏僻无人的马路牙子上抬头望月,见到这一幕不禁暗骂一声,拿起手边的啤酒灌了下去,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再睁眼望去,月亮依旧没有探出头来。
男子叹了一口气,掏了掏上衣口袋,从里面翻出了一包烟,左手熟练地从中取出一根夹于指间,右手将烟盒塞了回去,又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打火机,正要凑近被叼在口中的香烟打火时,一阵怪风袭来,无视了护着打火机的左手,将刚冒出的火苗吹灭。
被激得一哆嗦的男子正想骂几句,忽然感到脸颊沾上了丝丝凉意,仰头一看,遮住月亮的云朵不知飘向了何处,更没有一丝一毫要下雨的样子,男子抬手蹭了蹭脸庞,意料之外的黏腻触感让他为之一僵,听过的鬼故事和都市传说突然都涌回脑中,借着路灯的光芒定睛一看,手背上刺眼的红色让男子瞬间感到寒意从头灌到脚,来不及整理随身物品,男子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在一条没有路灯照射的小巷中,一阵风凭空刮起,将地上的垃圾碎屑往巷子更深处扫了扫,一只脚自风中踏出,将即将乘风而起的废报纸踩回地面,一名穿着蓝白条纹睡衣的年轻男子自风中走出,身形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幸好左手及时扶住了墙壁。
深吸几口气,男子勉强稳住身形,有些后怕地回头看一眼,半长的刘海遮不住眼底的恐慌,回过头,男子有些摇晃地朝巷子深处快步走去,期间右手一直捂着右腰侧,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里有着一处不深的伤口,鲜血正从中不断渗出,而男子的掌中隐隐能看见青色的气流,正努力压住伤口不让血液从中流出,但效果并不是很理想,偶尔有血顺着手腕滴到地上。
或许是远离闹市,这条小巷还保留了一番古意,青石砖灰瓦头,苔藓爬满墙面,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幽静,可男子完全没有欣赏的闲心,在一扇铁制防盗门前停住匆忙的脚步,抬手正想用力拍下,却又顿在半空,小心地左顾右盼了一下,仿佛太大声就会招来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过男子也不敢停留太久,思考了半秒,翻转手腕,改拍为叩,在门上敲了几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做完这一切,男子又左右看了一眼,心中默默祈祷门后的人赶紧来开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男子犹豫要不要破门而入之时,门后终于响起了他期待已久的脚步声。
“来啦来啦,这么晚了,谁啊?”随着机械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大门打开,柔和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小巷,站在光亮下的是一名戴着眼镜,一脸书卷气的青年男子,他收回按下灯开关的左手,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外的访客。
“启峰啊,怎么这么晚……”当看清来者模样后,徐庆闻一下子便没了睡意,探出脑袋左右环视了一圈,表情严肃了几分,侧身让出了道路,“进来说,发生什么事了?”
林启峰按着仍在滴血的伤口,回头再看了一眼浓郁的夜色,快步走入了房门。
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徐庆闻的眉头紧皱了起来,表情变幻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关上房门,将夜色隔绝在外。
“徐老师,我被异常处理部的人找上门了,我…我该怎么办?”林启峰此刻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声音颤抖地问道。
正在从急救包中翻找消毒与包扎用具的徐庆闻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手头上的事情。
不知是这压抑的氛围还是流血过多,林启峰感到一股寒意爬上了他的脊柱,他右手不自觉地压得更加用力,试图再说些什么来让自己压下心中的不安:“我真的不知道还有哪能去了,只记得老师你说发生这种事情就来这里找你,我…我,对了,我一路上都避开了监控,他们应该不会找到这里的……老师,求你了,我不想被抓走。”
“哎,别紧张,你不会被抓走的。”终于找到所寻之物的徐庆闻又是一声叹息,拿起碘伏与绷带走向林启峰,示意他露出伤口来,“等给你包扎好后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在那里就不用担心被他们找到了。”
林启峰闻言一喜,但还没有等他做出回答,徐庆闻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如果你真的做好准备完全放弃现在的生活,不再和你的家人与朋友产生联系,我便带你去那里。”
刚想答应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咙,林启峰沉默了下去,脸上不断浮现挣扎之色,就连伤口消毒时的痛楚也显得无关紧要。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安静一直维持到林启峰腰上的绷带打好结,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长吁一口气,开口说道:“带我走吧,我不想时时刻刻被他们监视,更不想被切去一部分灵魂再被抹除记忆……“
说完,林启峰像是要给自己打气般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随后又用力地来回反复摩搓,等他再次抬头时,眼神变得坚定了不少,起身将绷带上的结紧了紧,冲徐庆闻点头道:“我准备好了。”
后者没有立即回复,只是死死盯着林启峰的双眼,在确定了对方的真心后将一声叹息吞入腹中,右手在左手背上扣了两下,变魔术似的从中掏出一把通体白色的钥匙,转身将其插在一旁空白的墙壁上,随着他手腕转动,白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游走,仅是一眨眼便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等徐庆闻松开手,那把钥匙已经不见踪影,而原本插着钥匙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光组成的门把手。
“我们走吧。”回头冲有些惊讶的林启峰点了一下头,徐庆闻扭转把手向后一拉,平面的光门无声地开启,露出了后面的光幕。
没有犹豫,徐庆闻径直走向前不久还是墙壁的光门,一个跨步便毫无阻力地撞进了光幕,随着一阵波动,光幕将他整个吞下,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从房间中消失了。
作为一个身负异能之人,林启峰对这些超现实之物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在压下心中的疑惑后,便跟紧脚步穿过了光幕。
等二人都消失在光幕之后,那扇光门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任谁来也再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待穿过光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由白色铁皮围成的圆形房间,顶部一圈射光灯有些刺眼,让房间内找不出一丝阴影,而正前方的墙壁上有着一扇观察窗,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其后操作着什么。
而后正当林启峰想要环顾四周寻找自己老师的身影时,下一秒他便眼前一黑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了。
徐庆闻面带歉意地收回了手,虽然他也不想对相处了三年的学生下此等黑手,但出于安全的考量,他也不得不遵守规矩。
如此思索着,他抬头冲观察室内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派人下来了。
“咦,这就是这次新带回来的人吗?”一道略带俏皮的女声突兀地出现在房间内,徐庆闻猛地一低头,发现林启峰身旁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正环抱着双膝蹲在地上,好奇地打量着林启峰。
没有一丝犹豫,在看见这个穿着可爱睡衣的女孩的那一瞬间,徐庆闻立刻单膝跪地,俯下脑袋恭敬地说道:“见过公主殿下。”
“徐老师不必多礼,”被称为公主的女孩伸出手指在林启峰身上戳了戳,换上了不属于她年龄的稳重声线继续说道,“你为了我们的复兴大业在那边潜伏了这么久,实在是辛苦你了。”
“公主谬赞了,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但是,还是太不谨慎了。”没等徐庆闻说完,女孩忽然严厉地打断了他,手指伸向了林启峰右腰处的伤口,指尖穿透了绷带没入血肉,再拔出之时,一团几近透明的气团正在她两指间不断挣扎。
起身盯着那气团看了几秒,女孩右拳一握,随手将其碾碎后说道:“虽然那些伪朝的走狗肯定是找不到这里的,但徐老师你住的地方已经没法再去了,以后你还是留在这边吧。”
此时的徐庆闻已是被冷汗浸透,闻言立刻回道:“是,属下能力不足,辜负了公主还有陛下的信任……”
“呵——啊——,”女孩突然伸了个懒腰,一个哈欠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语,揉着眼睛又换回了一开始略带俏皮的声线,“好啦好啦,这些话你留着和我父皇说吧,我要回去睡觉了,时候不早了,徐老师你也早点休息啊。”
说完这些,女孩便消失在房间内,没有人看见她是如何离开的,就像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出现在房间的。
直到此刻,徐庆闻才敢抬起头来,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将林启峰抬上担架带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公主殿下要突然出现插手排除隐患这种有专人负责的事,但毕竟这位公主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自己可不敢随意揣测。
将种种想法甩在脑后,徐庆闻跟随着工作人员离开了房间,此地又恢复了平日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