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荆棘玫瑰

返回“三眼井”仓库的路,是林岸此生走过最漫长、也最恍惚的几百米。

右臂的伤势被赤蝎那枚诡异吊坠暂时“封印”,但代价是持续的高烧、肌肉撕裂般的钝痛,以及眼前不断晃动的、混合了沼泽迷雾与沉船集市扭曲灯光的重影。他几乎是被赤蝎半拖半架着,沿着码头边缘最阴暗潮湿的缝隙,避开那些即使在深夜也睁着贪婪眼睛的窥视者,蹒跚前行。耳边是赤蝎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杂乱的搏动。

“到了。”赤蝎冰冷的声音将他从半昏迷的眩晕中拉回一丝清明。

他费力地抬起头。前方,那栋挂着歪斜“灰鼠杂物”木牌的锈蚀仓库,静静地蹲伏在夜色中,如同疲惫的野兽。但不对劲。

仓库的门……虚掩着。他们离开时,明明嘱咐过苏婉和灰豆,任何时候都必须从内闩好。

没有灯光从门缝透出,死寂得反常。空气里,除了熟悉的铁锈、霉味和远处飘来的劣质燃油气息,还多了一丝……极淡的、陌生的甜香,像是某种昂贵的、与这肮脏码头格格不入的香水,被夜风稀释了无数倍,却依然顽固地钻入鼻腔。

赤蝎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嗅到危险的猎豹。她将林岸轻轻靠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油桶后,对他做了个“噤声、隐蔽”的手势,自己则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滑向仓库侧面,检查他们预留的后方通风口。

林岸背靠着冰冷油腻的桶壁,急促地喘息,用尚能动的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伤口上方,试图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门。苏婉出事了?灰豆?还是……有人趁他们不在,摸进了据点?

几秒钟后,赤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视线边缘,对他摇了摇头——后方通道无恙,但内部情况未知。她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她先潜入侦查。

林岸点了点头,将短刃换到左手,虽然左手远不如右手灵活,但总好过没有。

赤蝎贴近门缝,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用短刃的刀尖,极其缓慢地将虚掩的门缝顶开一道更宽的缝隙。没有警报,没有攻击。她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侧身滑入门内,消失在黑暗中。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着林岸紧绷的神经。高烧让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却又难以分辨幻听与现实。他似乎听到仓库内传来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属于女性的、带着某种慵懒兴味的轻笑?

不是苏婉!苏婉的声音清冷或温和,绝不会是这种……带着钩子般的、漫不经心的诱惑。

是谁?

就在林岸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去时,仓库内,那盏被苏婉保养过的旧油灯,忽然“噗”地一声,被点亮了。

昏黄、温暖的光芒,透过门缝和墙壁的裂隙,流泻出来,驱散了一小片门前的黑暗。同时,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柔媚入骨、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沙哑的女声,从里面悠悠地飘了出来:

“哟,可算是回来了。外面的朋友,不进来坐坐?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总比蹲在臭水桶后面喂蚊子强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直接穿透门板,钻进林岸耳朵里。她早就知道外面有人!而且精准地点出了他的位置!

赤蝎被发现了?还是……赤蝎没有阻止她点灯说话?

林岸心中一沉,但知道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眩晕感,用左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油灯的光芒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看向仓库中央。

苏婉和灰豆都在。苏婉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旧金属凳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困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灰豆则缩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苏婉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仓库中央那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而那个不速之客……

她就那么随性地坐在原本属于林岸的那张工作台边缘,一只穿着锃亮高跟长筒皮靴的修长美腿,懒洋洋地垂着,轻轻晃动,靴尖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另一条腿则曲起,踩在工作台边缘,将包裹在紧身暗红色皮质猎装裤里的、浑圆笔直的大腿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的上身是一件同色的、裁剪极为合体的皮质短款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下方,露出里面一件低领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内衬,以及一片在昏黄灯光下白得晃眼的、细腻如瓷的肌肤和深邃诱人的锁骨。夹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线条流畅、肌肉匀称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个造型古朴的、带有尖刺的金属护腕。

往上,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酒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凝固的葡萄酒,大波浪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她的脸型是标准的瓜子脸,下巴尖俏,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透着野性的光泽。眉毛细长上挑,带着一股不羁的英气。眼睛是林岸从未见过的颜色——暗金色的竖瞳,在油灯光下如同猫科动物般收缩着,闪烁着好奇、审视,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仿佛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兴味光芒。睫毛浓密卷翘,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高挺精致,嘴唇是饱满的、天然带着诱人绯红的M形唇,此刻嘴角正微微上翘,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嘲弄着眼前的一切,又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她的年龄看起来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正是褪去青涩、熟透的蜜桃般的年纪。身材更是火爆到足以让这破旧仓库蓬荜生辉——夹克下饱满高耸的胸脯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腰肢在皮质衣料的包裹下纤细得不盈一握,与饱满挺翘的臀部形成了惊心动魄的腰臀比。那两条包裹在皮质猎装裤里的长腿,更是又长又直,线条完美,充满了力量与性感的张力。

她就那么闲适地坐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通体银灰、带有复杂镂空雕花的左轮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刚刚走进门的林岸。

美艳、野性、危险,像一朵盛开在废墟与荆棘丛中的、带着毒刺的烈焰玫瑰。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赤蝎静静地站着,短刃并未出鞘,但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她的目光冷若冰霜,与那红发女子的慵懒热辣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岸老板,对吧?”红发女子开口,暗金色的竖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岸狼狈的模样,目光尤其在他吊在胸前、被污血浸透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自我介绍一下,艾拉·薇诺娜。朋友们喜欢叫我‘红蝎’——当然,和旁边这位‘黑蝎’小姐没什么亲戚关系,纯粹巧合。”她朝赤蝎的方向努了努嘴,笑容更加明媚,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艾拉·薇诺娜?红蝎?林岸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走到苏婉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前,慢慢坐下,避免自己因为脱力而摔倒。目光沉静地迎向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薇诺娜小姐,深夜到访,有何贵干?”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但语气平静。

“贵干谈不上。”艾拉把玩着手中的左轮,枪口终于垂了下去,但手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上,“就是听说西区码头新来了几位‘朋友’,本事不小,能从‘秃鹫’的‘毒牙’小队嘴下逃生,还能在‘虫师’和‘暗鸦’的眼皮子底下,在沼泽里进出自如,甚至……好像还摸到了一些挺有趣的老古董门口?”她的话语意有所指,暗金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锐利。

她知道“毒牙”小队的事!还知道虫师和暗鸦!甚至可能对“7号样本站”有所察觉!这个女人,情报网络惊人!

“我们只是做些小生意,混口饭吃。不知哪里得罪了薇诺娜小姐?”林岸谨慎地回答。

“得罪?没有没有。”艾拉笑了起来,声音如丝绒般滑过耳膜,却带着刺,“我反而很欣赏你们。尤其是你,林老板。”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林岸受伤的右手,“‘蚀星’的污染,滋味不好受吧?寻常的净化手段,对这种被上古星辰之力深度污染又高度异变的能量,可是没什么效果的哦。而且,拖得越久,侵蚀越深,最后不止是这条手臂,连你的小命,还有你那点可怜的灵能本源,都会被慢慢吃干净,变成那种……嗯,你们在沼泽里干掉的那摊烂肉的一部分?”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在林岸心头。她不仅知道“蚀星”,还一口道出了他伤势的本质和严重性!连“腐星聚合体”都知道!

“你有办法?”林岸盯着她,沉声问。他不再掩饰自己的需求,在这个女人面前,普通的伪装毫无意义。

“办法嘛……当然有。”艾拉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像只盯上猎物的母豹,“不然我大半夜跑你这破仓库来喝西北风?不过,我的‘诊疗费’,可不便宜。”

“你想要什么?”赤蝎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岸和苏婉侧前方,目光如刀。

“别紧张,黑蝎小姐。”艾拉对她眨了眨眼睛,暗金竖瞳在灯光下显得妖异无比,“我对打打杀杀没兴趣,至少现在没兴趣。我想要的是……合作。”

“合作?”林岸皱眉。

“没错。”艾拉从工作台边缘轻盈地跳下,那双高跟皮靴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迈着那双让人移不开眼的长腿,走到林岸面前,微微俯身。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高级香水、硝烟和某种奇异草药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沟壑在低领内衬下若隐若现。

“我知道你们在找‘月影草’,想救里面躺着的那位星辰小美人,对吧?”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诱惑,“巧了,我对‘嚎哭洞穴’里的东西,也有点兴趣。不过我的目标不是草,而是……藏在洞穴最深处,某个被遗忘祭坛下面的‘东西’。虫师和暗鸦那帮蠢货,包括可能还在暗处观望的其他势力,他们的目标大多在草药、矿石,或者那个虚无缥缈的‘净化法阵’传说上。但我要的,是更实际、也更有趣的‘实物’。”

她直起身,暗金色的眸子扫过林岸、赤蝎和苏婉。

“我可以提供净化你手臂污染的方法——不是暂时压制,是真正的、根除性的净化,顺便还能帮你把这条手臂‘强化’一下,算是预付的诚意金。作为交换,你们‘灰鼠’,要协助我进入‘嚎哭洞穴’深处,拿到我要的东西。至于沿途遇到的月影草或者其他收获,你们自取,我只要我那一份。怎么样,这笔交易?”

她的话语充满诱惑,但也布满了陷阱。她实力不明,目的不明,所谓的“净化”是否可靠更是未知。但林岸的右手,确实等不起了。而且,她对“嚎哭洞穴”的了解,显然远超他们,甚至可能超过虫师和暗鸦。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赤蝎冷冷地问,“你又凭什么相信,我们能帮到你?”

“相信?”艾拉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脯随之荡漾出诱人的波浪,“在沉船集市谈相信?黑蝎小姐,你真可爱。我们谈的是交易,是利益。我信你们有能力,因为你们能从‘7号样本站’活着出来,还能让‘蚀星’的污染拖到现在还没要命。你们信我的方法,因为除了我,短时间内,你们找不到第二个能解决这种‘星辰级’深度污染的人。老查理?他或许能看出来,但绝对治不了。灰烬商会?他们或许有办法,但代价你们付得起吗?而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岸吊着的右手,“时间,可不站在你这边哦,小帅哥。”

句句戳中要害。林岸沉默了。他看向苏婉,苏婉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突然出现的、美艳危险的女人充满疑虑,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对治疗方案的渴望。看向赤蝎,赤蝎面无表情,但微微紧绷的下颌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净化’方法是什么,以及,你要从洞穴里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林岸最终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还有,合作的具体方式,以及……如果我们帮你拿到了东西,你如何保证我们的后续安全,以及……夜星璃的治疗。”

艾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暗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明智的选择。”她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净化方法,需要用到几种特殊的催化剂和我调配的‘星尘萃取液’,配合一种古老的、源自某个失落文明的‘能量换血’秘术。过程有点疼,也有点风险,但成功率在八成以上。至于洞穴里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那是一块‘石碑’,或者说,一块记录了某种‘坐标’和‘唤醒程序’的古代星图碎片。它本身没什么力量,但却是找到某个真正‘宝藏’的钥匙。我对那个‘宝藏’很感兴趣。放心,那东西对你们救小美人没任何帮助,也不影响你们采集月影草。我们各取所需。”

“至于合作方式,很简单。我会提供净化治疗,以及关于‘嚎哭洞穴’内部结构、已知陷阱、虫师和暗鸦布防的详细情报。你们负责制定潜入计划,并在我取石碑时,提供必要的武力支援和掩护。事成之后,石碑归我,洞穴里的其他收获,包括月影草,我们按事先约定的比例分配。我以……嗯,就以‘暗影与星辰之契’起誓,只要你们不先背叛,我绝不会对你们不利,并且,在离开洞穴后,还会额外支付一笔让你们满意的‘酬金’,以及……一个关于如何彻底治愈‘噬星咒’的可能方向,作为添头。怎么样?”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尤其是最后那个关于“噬星咒”的添头,更是直击林岸和苏婉的死穴。但这反而让林岸更加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么一顿丰盛到诡异的大餐。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岸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艾拉出乎意料地爽快,“不过,你的手可等不了太久。最迟明天中午,给我答复。另外……”她忽然凑近林岸,那股甜香与硝烟混合的气息几乎将他包围,暗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林岸甚至能看清她眼中那非人的、如同爬行动物般的细微纹路。

“提醒你一句,小帅哥。‘蚀星’的污染,不仅仅侵蚀肉体,还会……影响心智。拖得越久,你会变得越容易……愤怒、偏执、多疑,甚至产生幻觉。最终,在疯狂中自我毁灭,或者变成另一种东西。所以,抓紧时间哦。”

她直起身,对赤蝎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被后者完全无视),又对苏婉和吓得缩成一团的灰豆摆了摆手。

“那么,明天见,我有趣的……新朋友们。”

她转身,迈着那双穿着高跟皮靴的、笔直修长得惊人的长腿,走向仓库门口。在即将踏出门口的瞬间,她忽然停下,回头,对林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心跳漏拍的笑容。

“对了,忘了说。净化过程,需要绝对的坦诚和信任哦。到时候,可别害羞。”

说完,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带着促狭意味的轻笑,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和满仓库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被猛兽盯上的悸动。

仓库里,死寂一片。

良久,苏婉才声音发干地开口:“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赤蝎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确认艾拉真的离开,才走回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很强。潜行能力不在我之下,感知极其敏锐。那把手枪,是特制的灵能武器,威力不明。她身上的能量波动很古怪,大部分时间完全内敛,但刚才靠近林岸时,我感觉到一丝……非常古老、非常晦涩的星辰波动,但和夜星璃的完全不同,更加……混乱和饥渴。”

林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高烧和右臂的疼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凶猛。艾拉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

“蚀星”污染会影响心智……愤怒、偏执、多疑、幻觉……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紫黑肿胀的右手。刚才在听艾拉说话时,心底偶尔闪过的、对赤蝎和苏婉的莫名猜忌,对艾拉话语下意识的强烈排斥和敌意……难道,不完全是出于理智判断,而是已经开始被影响了?

“她的话,能信几分?”他嘶哑地问。

“一分都不能信,但又……不得不考虑。”赤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手臂的情况,眉头紧锁,“侵蚀速度在加快。吊坠的效果在减弱。她说的时间,可能是真的。”

苏婉也走过来,用干净的水和药粉重新清洗林岸的伤口,动作轻柔,但眼神充满忧虑:“她的药理知识似乎很深,提到的‘星尘萃取液’和‘能量换血’,我闻所未闻,但理论上……如果真有能匹配‘星辰级’污染的物质,或许真的有效。而且,她提到‘噬星咒’的可能方向……”

“这是一个赌局。”林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恶心感和越来越清晰的、右臂血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诡异触感,“赌注是我们的命,和夜星璃的未来。赌赢了,我们可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是相信这个神秘、美艳、危险如毒蝎的女人,接受她那充满诱惑又布满陷阱的交易,去搏那一线生机?

还是依靠自己,冒着伤势恶化、疯狂、死亡的风险,用缓慢而危险的方式,去探索“嚎哭洞穴”,寻找那渺茫的希望?

“把‘净水蝾螈脊液’给我。”苏婉忽然道,语气坚定,“无论如何,先稳住夜星璃小姐的伤势。然后……我们需要情报,关于这个‘艾拉·薇诺娜’,关于‘红蝎’的一切情报。在明天中午之前。”

林岸点了点头,用左手从贴身内袋中,掏出那个密封的、装着淡银色脊液的低温保存管,郑重地交给苏婉。

“赤蝎,联系你能联系到的所有渠道,不惜代价,查她。苏婉,尽快配制合剂。灰豆,去把门关好,闩死。今晚,我们谁都不能睡。”

夜色深沉,沉船集市的边缘,这栋名为“灰鼠”的破旧仓库里,灯火彻夜未熄。一场关乎生死与未来的豪赌,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个如同烈焰玫瑰般突然闯入的女人,究竟会是带来救赎的盟友,还是将他们拖入更深地狱的……带刺的毒饵?

答案,或许在明天太阳升起时,就会揭晓。

也或许,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