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遗忘回廊的入口

夜星璃在抵达沉船集市的第三天清晨,短暂地苏醒了一次。

那是在苏婉为她进行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复杂的能量疏导和药剂静脉滴注之后。当时林岸正守在一旁,用一块沾水的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额角渗出的虚汗。忽然,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紧抿的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挣脱噩梦般的呻吟。

“璃?”林岸立刻停手,俯身低唤。

夜星璃的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无形的痛苦抗争,眼睑挣扎着,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紫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清澈与锐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涣散,以及一丝残留的痛苦茫然。她的目光缓慢地移动,花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在林岸脸上。

“林……岸……”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我。感觉怎么样?”林岸握住她冰凉的手,触感比之前更加虚弱。

“……冷……好乱……”夜星璃的眼神又开始涣散,身体微微发抖,“星星……碎了……好多声音……那个坑……”她的语序混乱,显然神智还未完全清醒,记忆和感知仍沉浸在沼泽深处的恐怖景象和自身诅咒的折磨中。

“没事了,我们现在在沉船集市,安全了。苏婉在给你治疗。”林野用平稳的声音安抚,同时看向刚刚完成治疗、正在收拾器械的苏婉。

苏婉走过来,轻轻按住夜星璃另一只手的手腕,感知着她的脉搏和内息,眉头微蹙:“清醒是好事,但精神创伤和能量侵蚀比我想象的更深,她体内的自愈系统几乎被那阴寒之力完全压制了。刚才的药剂和疏导只能暂时稳住,必须尽快找到根治的方法,否则下一次昏迷,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夜星璃的“资产价值”正以惊人的速度“贬值”,随时可能触及“退市”(死亡)红线。

“……月影……草……”夜星璃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词,涣散的目光再次凝聚了一丝,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充满渴望与绝望。

“我们正在找。”林岸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配合苏婉治疗。其他的,交给我。”

夜星璃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苏婉连忙上前处理,并给她喂下小半杯温热的、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液体。夜星璃勉强咽下,药力作用下,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再次陷入昏睡,但呼吸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必须加快速度了。”苏婉擦了下额头的细汗,脸色凝重,“我现有的手段只能拖延。她说的‘月影草’,是唯一的希望,但也是最大的难题。”

“霍恩提到的‘遗忘回廊’,今天就去。”林岸站起身,语气决断。夜星璃的状态,不允许他再慢慢筹划了。

“我和你一起去。”赤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罩袍,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皮甲和惹火身材遮掩起来,脸上也做了一些简单的易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冒险者女性,唯有那双过于冰冷的眼眸难以完全改变。“老查理的线索,也在那边更有可能找到。”

林岸点头。他看向苏婉:“璃,拜托你了。”

苏婉郑重地点头:“我会寸步不离。你们……千万小心。‘遗忘回廊’里没有规则,只有欲望和陷阱。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碰来历不明的东西,更不要……显露你们真正的能力或财富。”

简单的准备后,林岸和赤蝎离开了房间。霍恩管事派来的一个名叫“钉子”的瘦小少年(据说是商会在集市的“包打听”之一)已经等在门外,负责带路和提供一些基础情报。

“两位爷,咱这‘遗忘回廊’,在‘铁鲸号’的最底下,挨着锅炉房和废弃货舱那片儿。”钉子一边在前面带路,沿着错综复杂的金属楼梯和通道向下走,一边低声介绍,“那地方邪性,以前是堆放船上垃圾和不明货物的底层舱室,后来被一帮狠人占了,改成了黑市。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在那里都能找到买主或卖主,只要你出得起价,或者……有命享受。”

通道越往下越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锈蚀、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熏香气味混合的怪味。墙壁上涂抹着各种诡异的涂鸦和符号,昏暗的灯光下,形形色色的人影在阴影中穿梭、低语、交易,投来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这里的人,眼神大多浑浊、贪婪或麻木,身上带着各种改造痕迹或变异特征,与上层甲板那些还勉强保持“人样”的居民截然不同。

“记住,在回廊里,别随便打听,别乱看,更别乱摸东西。看中了什么,直接问价,觉得合适就交易,不合适就走,别还价也别废话。那里的人,脾气都不好,而且……”钉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有些摊主,卖的东西本身就是陷阱。”

七拐八绕,穿过数道如同肠子般曲折的管道和废弃舱门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由几个打通的大型货舱拼接而成,挑高惊人,但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零星的、散发着惨绿色或暗红色光芒的荧光苔藓、劣质油灯,以及一些嵌在墙壁里的、不断闪烁的破损电子屏幕提供照明。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熏香味更加浓烈,其中还夹杂着血腥、化学品和腐烂物的气息。

空间被杂乱无章的摊位、堆积如山的破烂货箱、以及用破烂帆布或金属板隔出的小隔间分割得如同迷宫。摊位上摆放的东西千奇百怪:锈蚀的武器零件、沾着可疑污渍的书籍卷轴、装在玻璃罐里蠕动的未知生物器官、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矿石或晶体、甚至还有被铁链锁着、眼神呆滞或充满仇恨的奴隶……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沉的威胁和痛苦的呻吟,混杂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诡异音乐,构成了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这就是“遗忘回廊”。

林岸和赤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里的环境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混乱和危险,感知被各种杂乱的能量波动、气味和声音严重干扰。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赤蝎压低声音,“你找药,我找医生和金属的线索。一小时后,在入口那个生锈的蒸汽阀门旁边汇合。保持警惕,如果有麻烦,制造点动静。”

林岸点头同意。两人混入熙攘杂乱的人流,很快消失在昏暗迷离的光影中。

林岸的目标明确:寻找关于“月影草”或类似功效之物的线索。他放慢脚步,像一个谨慎的淘金者,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他尽量避免与摊主有直接的眼神接触,但耳朵竖起,捕捉着零星的对话片段。

“……新鲜的‘沼泽蠕虫腺体’,提神醒脑,增强那方面能力……”

“……祖传的‘辐射净化术’,包教包会,无效退款……”

“……来自前哨基地的‘军用兴奋剂’,劲大,副作用小,最后一支……”

“……看看这‘星辰砂’,绝对真货!掺了一点假我全家死光!来自‘坠星坑’深处!”

……

“坠星坑”三个字让林岸脚步微微一顿。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脸褶子、缺了只耳朵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推销着他面前一小撮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砂状物质。周围有几个人在围观,但大多眼神怀疑。

林岸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那所谓的“星辰砂”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且杂乱,远不如夜星璃的星辉纯粹,更带着明显的辐射污染痕迹,大概率是坠星坑外围的普通放射性矿物粉末,被这老头拿来唬人。

他正准备离开,老头旁边一个蹲在阴影里、抱着膝盖、面前只摆了几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和几株干枯植物的瘦弱身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龄和性别的人,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打满补丁的斗篷里,低着头,对老头的叫卖和周围的嘈杂毫无反应,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他面前那几株干枯植物,虽然早已失去生机,颜色也变得晦暗,但林岸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株的叶片形态,与夜星璃描述的“月影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叶脉中那点银光早已消散,整株植物透着一种不祥的灰败。

林岸的心跳微微加快。他蹲下身,装作对那几块黑色石头感兴趣,拿起一块掂了掂,入手冰凉沉重,是某种高密度矿石。

“这石头怎么卖?”林岸用嘶哑的声音问,模仿着这里常见的冒险者口吻。

斗篷人缓缓抬起头。帽子下是一张异常年轻、却布满了细密黑色纹路(像是某种诅咒或污染痕迹)的脸,眼神空洞麻木,声音也干涩得像两块石头摩擦:“黑曜铁,一斤,换三天不挨饿的硬饼,或者……能止痛的药。”

很实在,也很绝望的报价。他关心的只是最基本的生存和缓解痛苦。

林岸放下石头,指向那株干枯的植物:“这个呢?草都枯了,有什么用?”

斗篷人空洞的眼神掠过那株枯草,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痛楚和追忆:“……不知道。和石头一起,在‘嚎哭洞穴’旁边捡的。摸着有点凉,可能……有点用?一起,换五天的饼,或者更好的止痛药。”

嚎哭洞穴?没听过的地方。但这株枯草,或许真是月影草,只是生长在极端环境或遭受了污染而枯萎?

“我要这草和这块石头。”林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从商队分配的食物里省下来的、最耐储存的粗粮饼,以及一小包苏婉给他的、最基础的镇痛药粉(他留了一半备用)。他将布包递过去。

斗篷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麻木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他迅速将饼和药收起,将枯草和那块黑曜铁矿石推给林岸,然后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与世隔绝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

林岸将东西收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貌似随意地低声问道:“‘嚎哭洞穴’,在哪?那里……这种草多吗?”

斗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腐臭沼泽……北边,靠近黑石崖……洞里有鬼哭,有绿光,进去的……没人出来。草……就这几株,在洞口石缝里,快死了。”

腐臭沼泽北边,黑石崖,嚎哭洞穴,绿光,鬼哭……林岸记下这些信息。看来月影草的线索并未完全断绝,只是生长在更加危险诡异的地方。

他不再多问,起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粘腻、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如同毒蛇般落在了自己背上!

不是周围那些贪婪或麻木的目光,这道视线更加隐晦,更加……具有目的性。仿佛早已在暗中观察他,直到他完成交易,才将注意力完全投注过来。

林岸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如同寻常路人般,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同时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主人,正在人群中无声地移动,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他。

被盯上了。是因为刚才的交易?还是因为自己“生面孔”的身份?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改变方向,朝着人流更密集、摊位更杂乱的一个区域走去,试图利用环境摆脱跟踪。同时,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用沼泽硬木和晶甲蜥蜴爪尖打磨的、不起眼但足够锋利的短刺。

然而,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始终锁定着他,而且,似乎不止一道了。他隐约感觉到,侧后方和另一个方向,也有类似的、带着恶意的感知在隐隐呼应。

麻烦,果然来了。而且,是早有预谋的麻烦。

林岸眼神转冷,大脑飞速计算着周围的路线、可能的埋伏点、以及制造混乱脱身的方法。他不能把麻烦引向赤蝎,也不能在这里暴露实力。

就在他经过一个贩卖各种怪异生物标本、气味刺鼻的摊位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摊位后面,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和破损管道的黑暗缝隙。

就是那里!

他假装被摊位上一个狰狞的变异兽头骨吸引,凑近观看,同时脚下不着痕迹地朝那条缝隙挪动。就在靠近缝隙口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矮,如同游鱼般滑入黑暗之中,同时反手将摊位边一个装满粘稠液体的玻璃罐扫落在地!

“啪嚓!哗啦——!”

玻璃碎裂和液体泼洒的声响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算太突出,但足以引起小范围的骚动和摊主的怒骂。

“哪个不长眼的混蛋!”

借着这瞬间的混乱,林岸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缝隙。他屏住呼吸,贴着冰冷滑腻的管壁,一动不动,感官扩展到极限,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几秒后,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停在了缝隙外。接着,是压抑的、带着怒气的低语:

“妈的,跟丢了!”

“进了垃圾道?要进去吗?”

“进去个屁!里面岔道多得像迷宫,还有食腐鼠群!算了,记住他的样子,特别是他换的那株枯草和黑石头。去告诉‘虫师’,有只陌生的‘肥羊’,可能对‘北边的草’感兴趣,还买了黑曜铁。”

“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

林岸在黑暗中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异常,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虫师?北边的草?黑曜铁?

看来,这“遗忘回廊”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不仅有人盯梢,背后似乎还有一个被称为“虫师”的人物,对“月影草”(北边的草)和“黑曜铁”格外关注。自己无意中的交易,竟然引起了这种存在的注意?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至少,他得到了线索,也意识到了潜在的威胁。

他小心地沿着黑暗的缝隙向深处摸索,这条垃圾道果然岔路极多,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他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尽量朝着与赤蝎约定汇合的大致方位前进。同时,他将那株枯草和黑曜铁矿石藏在了贴身最隐蔽的地方。

大约二十分钟后,当他从一个不起眼的通风栅栏后钻出,重新回到一条相对“正常”的回廊支路时,距离约定的汇合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抹去脸上的污迹,朝着入口蒸汽阀门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看到赤蝎已经等在那里,罩袍的兜帽拉得很低,但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让她周围空出了一小圈。

林岸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样?”

赤蝎微微侧头,兜帽下的冰冷目光扫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身上的些许狼狈和尚未散尽的警觉,但没有多问,只是简短道:“老查理的信息有了,住在‘锈桶’酒吧地下室,性格乖戾,要价极高,但手艺据说确实顶尖。他最近在求购一种‘活体高能金属核心’或者‘高纯度暗影结晶’,作为报酬或交易物。另外,”她顿了顿,“我感觉到有人盯梢,不是针对我,是针对所有打听特殊金属或医生情报的生面孔。这里的水,很浑。”

“我也被盯上了,因为买了点东西。”林岸将“虫师”和“北边的草”的线索简单说了一下,略去了枯草的具体形态。

赤蝎眼中寒光一闪:“虫师……我知道这个人。‘遗忘回廊’的几个地下掌控者之一,擅长培育和操控各种变异毒虫,心狠手辣,对稀有药材和矿物有变态的收集癖。被他盯上,麻烦不小。你买的东西,可能对他很重要。”

“月影草可能生长在腐臭沼泽北边的‘嚎哭洞穴’附近,这是我得到的线索。”林岸沉声道,“但那里显然更加危险。当务之急,是先稳住璃的伤势,并让我们自己恢复实力。老查理那里,必须去一趟。至于虫师……兵来将挡。”

赤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先去‘锈桶’酒吧。老查理的脾气,白天可能好说话一点。晚上那里是佣兵和亡命徒的聚集地,更乱。”

两人不再耽搁,按照钉子之前提供的简略地图和赤蝎探听的方向,朝着“铁鲸号”中下层,一个靠近动力舱废气排放口的混乱区域走去。

“锈桶”酒吧很好找——一个用巨大锈蚀锅炉改造的门面,歪歪斜斜的招牌上画着一个滴着不明液体的破桶,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摇滚乐(用破铜烂铁敲击出来的诡异节奏)、浓烈的酒精和汗臭味,以及男男女女疯狂的嚎叫与大笑。

即使是白天,这里也聚集了不少醉醺醺或眼神凶狠的顾客。林岸和赤蝎拉低兜帽,推开沉重的、沾满污渍的金属门,嘈杂的音浪和浑浊的热气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形形色色的顾客挤在粗糙的金属桌椅旁,大声喧哗,赌博,争吵。几个衣着暴露、身上带着改造痕迹的男女穿梭其间。吧台后面,一个独眼巨汉正在用力擦拭着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

林岸和赤蝎没有理会旁人投来的打量目光,径直走到吧台前。

“两杯最便宜的清水。”林岸将几枚从霍恩那里预支的、沉船集市通用的劣质金属币拍在吧台上。

独眼巨汉瞥了一眼钱币,又瞥了一眼他们遮得严严实实的打扮,嗤笑一声,倒了两杯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推过来。

“找老查理。”赤蝎的声音透过嘈杂的音乐,冰冷地传入独眼巨汉耳中。

独眼巨汉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独眼审视着赤蝎,又看看林岸,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老查理?那老怪物在地下室捣鼓他的‘宝贝’呢。不过,他不见生客,尤其是不报上来历和需求的生客。”

“告诉他,我们有‘暗影结晶’的线索,还有……关于‘活体金属’的问题请教。”林岸接口道,同时将一枚稍大、成色稍好的金属币压在杯子下,推了过去。

独眼巨汉盯着那枚金属币,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点了点头,对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桌面的、瘦小机灵的侍者使了个眼色:“带他们去后门,敲三长两短。”

侍者会意,领着两人穿过拥挤嘈杂的大堂,来到酒吧后厨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沾满油污的铁门前。侍者按照约定节奏敲了门,然后迅速退开,仿佛门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门内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一分钟,就在林岸以为里面没人时,铁门忽然“咔哒”一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福尔马林、机油、血腥、以及某种奇异甜腥的刺鼻气味,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门后,一片黑暗。只有深处,一点幽绿色的、不稳定闪烁的灯光,仿佛怪兽的眼睛。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片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进来。别踩到地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