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契约与獠牙

时间在地下冷库的低温与紧绷的对峙中缓慢爬行。

铁砧,留下的那个佣兵壮汉,如同铁塔般守在苏婉的担架旁。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苏婉苍白的脸上,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但偶尔扫过林岸和夜星璃时,会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审视与不信任。

林岸对这道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已经入睡。但夜星璃知道,他一定醒着,并且将周围的一切,包括铁砧最细微的动作和呼吸变化,都纳入了他那精密无比的“风险评估模型”中。

她自己则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似也在调息恢复,实则指尖始终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星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那个叫铁砧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沉稳而厚重,显然不是易于之辈。若非投鼠忌器,恐怕早已暴起发难。

灰豆则完全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去。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经历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默如同沉重的冰层,覆盖着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苏婉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剧痛和虚弱占据,接着,当她的目光聚焦,看到守在旁边的铁砧时,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惊愕和焦急。

“铁……铁砧?你怎么……队长他们……”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皱。

“苏婉!别动!”铁砧急忙按住她想要撑起的身体,压低声音,快速而简洁地将情况说了一遍,“……你伤得很重,是他们救了你。队长去准备东西了,我留下来照顾你。暂时……安全。”

苏婉听明白了,目光越过铁砧宽阔的肩膀,看向角落里的林岸和夜星璃。她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警惕,更多的是一种身为战士落入不明境地的不甘和审视。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岸身上时,微微一顿。这个救了她、又将她当作筹码与队长谈判的年轻男人,给她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冰冷,却专业;危险,却又似乎……信守某种古怪的“规则”。

林岸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没有火花,只有平静的评估和冷静的审视。

“你醒了。”林岸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平淡无波,“左臂尺桡骨开放性骨折,已做清创复位外固定。颅脑损伤伴轻度脑震荡,需静养。内脏有挫伤出血迹象,已用药物控制。灵能反噬导致经脉轻微灼伤,稳定剂已注射。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移动会加剧伤势,建议保持平卧至少48小时。”

他一口气报出了苏婉的全部伤情和处理方案,专业得像在宣读一份医疗报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苏婉愣住了。她自己的伤势,自己都没这么清楚。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不仅救了她,还进行了如此精准有效的处置?他是医生?还是……

“谢谢。”最终,千言万语化为干涩的两个字。她是战士,恩怨分明。

“不必。”林岸的回答依旧简洁,“代价你的同伴会支付。”

苏婉抿了抿苍白的唇,没有接话。她当然明白,在这种地方,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对方出手相救,必然有所图谋。只是这图谋的方式,如此直白而冰冷。

“你们……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问。这两个人,一个冷静得不像活人,一个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非人的疏离感(夜星璃的伪装在近距离下并非完美),还有一个瘦小的孩子,躲在这危险的废墟深处,拥有一个保存完好的战前冷库……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路过的人。”林岸回答,等于没回答。

苏婉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再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铁砧,用眼神询问外面的情况。

铁砧微微摇头,示意她安心,队长他们会处理。

冷库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净化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以及输液管中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

又过了几个小时,外面传来了约定好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是雷克回来了。

林岸对夜星璃使了个眼色。夜星璃会意,指尖星辉微闪,悄然靠近了铁砧和苏婉一些,形成无形的威慑。

林岸则走到冷库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通过门缝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孔(他之前布置的观察孔)向外窥视。

楼梯上,只有雷克一个人。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武器。

林岸缓缓打开门,让开半边身子。

雷克谨慎地走下楼梯,目光首先落在苏婉身上,看到她已经苏醒,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明显松了口气。然后他才看向林岸,将背包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裹的高纯度灵能结晶(虽然不大,但成色很好),一些稀有金属锭(精金和秘银,虽然量不多,但正是林岸目前修复设备和制作武器需要的),还有几个封装完好的、精密仪器上的通用替换零件。

“这是第一批。”雷克的声音低沉,“按照你的清单,灵能结晶和金属锭凑齐了八成,零件找到了清单上标注的三个。剩下的,需要时间从其他渠道调集。另外,”他拿出一个密封的小型医疗包,“这是额外的,高效细胞修复凝胶和神经镇痛剂,对苏婉的伤势有好处。”

林岸蹲下身,快速检查了物品。成色和数量都符合要求,甚至那医疗包里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对方展现了诚意,或者说,展现了迫切想要回苏婉的决心。

“可以。”林岸收起物品,“人你们可以带走。但有两个条件。”

“说。”雷克干脆利落。

“第一,关于这个地方,以及我们,彻底遗忘。我不希望有任何后续的‘拜访’或‘感谢’。”林岸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雷克点头:“铁拳佣兵团的口碑,你应该有所耳闻。我们只完成任务,不节外生枝。今天的事,离开这里就会忘掉。”

“第二,”林岸指了指角落里的灰豆,“这个孩子,我要带走。”

灰豆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错愕。

雷克也愣了一下,看向那个瘦小惊恐的孩子,皱了皱眉:“他?为什么?”

“他对我有用。”林岸没有解释,“作为交换,清单上剩下的两成物资,我可以减免一半。”

雷克深深看了林岸一眼,又看了看灰豆。一个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孤儿,对佣兵团来说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是累赘。用他来换取珍贵的物资减免,看起来是笔划算的买卖。只是……这个年轻人要一个孩子做什么?培养成杀手?还是有什么特殊用途?

但无论如何,苏婉的安全和队伍的完整才是第一位的。

“成交。”雷克没有犹豫太久。

灰豆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更不敢反抗。无论是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大哥哥,还是那些看起来就很凶悍的佣兵,都不是他能抗衡的。

“铁砧,带苏婉走,小心点。”雷克下令。

铁砧小心翼翼地将苏婉连同担架一起抱起,动作尽可能轻柔。苏婉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林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无声的“谢谢”,以及眼中深藏的复杂情绪。

雷克亲自断后,警惕地盯着林岸和夜星璃,直到铁砧抱着苏婉安全爬上楼梯,消失在格栅口,他才最后退了出去。

“东西我们会放在‘老地方’,你知道是哪里。”雷克留下这句话,也转身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冷库里,只剩下林岸、夜星璃,以及瑟瑟发抖的灰豆。

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夜星璃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萦绕的星辉悄然散去。刚才虽然对峙时间不长,但精神的高度集中和随时准备出手的压力,对她尚未恢复的身体也是一种负担。

林岸则走到灰豆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孩子惊恐的眼睛。

“不用怕。”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刻意放平缓了一些,“跟我走,有食物,相对安全。你需要做的,是指路,以及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这片废墟的一切。作为交换,我会保证你的基本生存。”

不是温情脉脉的收养,依旧是冰冷清晰的交易。但比起在废墟中朝不保夕、与变异生物和辐射抢夺食物的日子,这已经是灰豆能想象到的最好结局。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努力想挤出一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林岸站起身,开始清点雷克留下的物资。灵能结晶可以给净化机提供更持久的能源,稀有金属是修复和强化的关键,零件更是解决了燃眉之急。加上从冷库里获得的大量药品,这一次的“风险投资”,回报率远超预期。

“准备转移。”林岸将物资分类打包,同时对夜星璃说,“这里已经暴露,不再安全。铁拳佣兵团或许会守信,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信誉上。我们需要新的据点。”

夜星璃点头表示同意。她走到那个藏着“圣辉萃取物”和其他高价值药品的隔间,将东西小心地取出,放入自己的背袋。

“去‘铁棺材’?”她问。那是灰豆提到的、怪物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林岸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那里情况不明,风险不可控。而且,灰豆提到靠近那里会‘脑袋疼’,可能有强烈的精神干扰或辐射场,不适合伤员和你目前的状态恢复。”

他走到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前,手指点在另一个位置:“去这里。灰豆之前提到的,‘铁水河’对岸,那个有‘发光石头’和‘大铁房子’的地方附近。那里环境恶劣,常规势力不会靠近,变异生物活动迹象也少(根据灰豆描述)。我们可以先在外围建立观察点,摸清情况,再决定是否深入。”

高风险,高潜在回报。而且,远离刚才的冲突区域。

夜星璃没有异议。对于林岸这种永远选择“最优解”的思维方式,她已经开始习惯,甚至隐隐认同。

三人迅速收拾好所有有价值的物资,林岸甚至没忘记将那台刚刚维护过的净化机核心部件拆卸下来打包(虽然沉重,但值得)。他仔细清除了他们停留过的所有痕迹,甚至故意留下一些误导性的线索指向相反方向。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们第一桶金和短暂庇护的冷库,林岸毫不犹豫地转身。

“走。”

他率先钻出格栅,警惕地观察四周。夜色正浓,废墟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铁拳佣兵团的人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星璃带着灰豆跟上。灰豆背着一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背包,里面装着一些食物和水,走得磕磕绊绊,但咬紧牙关没有抱怨。

按照灰豆指点的、相对安全的隐秘小径,三人趁着夜色,向着锈蚀河下游,向着那片被灰豆描述为“吓人”但“亮晶晶”的区域,悄然进发。

路上,林岸从灰豆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童稚描述的叙述中,逐渐拼凑出“铁水河”对岸那片区域更具体的面貌。

那是一片因剧烈爆炸和地质塌陷形成的巨大凹坑,被称为“坠星坑”。坑底似乎有某种能发光的矿物或残留的能量源,导致辐射强度极高,寻常生物难以靠近。坑壁陡峭,只有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可以下去。而灰豆所说的“大铁房子”,就坐落在坑底边缘,半掩在堆积的岩土中,门禁森严,他无法进入。

“发光的石头……会不会是星辉矿脉的残骸?或者某种高浓度能量结晶?”夜星璃低声猜测,“如果是前者,对我的恢复或许有帮助。如果是后者……可能是危险的放射源,或者……能量武器核心?”

“都有可能。”林岸回答,“需要实地勘察。至于‘铁房子’,可能是战前的某个秘密研究设施或避难所。保存完好的可能性存在,但危险系数同样未知。”

他看了一眼身边深一脚浅一脚跟着的灰豆。这个孩子虽然胆小,但对这片废墟的了解,确实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这笔“投资”,目前看来是值得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抵达了锈蚀河边。所谓的“河”,如今只剩下一条宽阔的、布满黑色淤泥和放射性沉积物的干涸河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一座巨大的、锈蚀严重的钢结构桥梁横跨河道,但中部已经断裂坍塌,无法通行。

“从……从那边下去……”灰豆指着下游一处河岸,“那里有以前埋的大管子……可以爬过去……就是……就是有点滑……”

那是一条早已废弃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排水管道,一端在河岸这头,另一端伸向对岸,但中间部分已经断裂,悬在半空,靠着几根残存的钢筋勉强连接。

下面是数十米深的、布满尖锐岩石和粘稠淤泥的河床。一旦失足,绝无生还可能。

林岸仔细检查了管道和钢筋的锈蚀程度,又测试了承重。

“我先过。灰豆,你跟着我,踩我踩过的地方。夜星璃,你断后。”他做出安排。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没有任何安全绳。全凭精准的判断、过人的平衡能力和绝对的冷静。

林岸像一只壁虎,贴着冰冷滑腻、长满苔藓的管道内壁,手脚并用,稳健而迅速地向前移动。他的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计算,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

灰豆看着下方令人眩晕的深渊,小脸煞白,但想起林岸“有食物、相对安全”的承诺,又看了看身后沉默但似乎更可怕的夜星璃(孩子直觉),一咬牙,学着林岸的样子,哆哆嗦嗦地爬了上去。他瘦小的身体此刻成了优势,动作虽然笨拙,但还算稳当。

夜星璃是最后一个。她恢复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她像林岸那样轻松,但星辰血脉赋予的平衡感和对身体精妙的控制力,让她也顺利跟上,只是速度稍慢,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惊无险地渡过断裂处,三人终于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这里的景象更加荒凉。地面是暗红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坚硬土壳,几乎看不到植物,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簇从裂缝中钻出。空气更加灼热,弥漫着硫磺和臭氧的味道,辐射读数明显上升。

“就……就在前面……”灰豆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般的凹坑轮廓。

坠星坑。

还没等他们靠近,异变陡生!

“嘶——!”

一道快如闪电的灰影,突然从侧前方一块巨大的晶簇后面蹿出,直扑队伍中间的灰豆!

那是一只体长近两米、形似蜥蜴但通体覆盖着暗紫色晶甲的变异生物!它张开的巨口中布满细密的、闪烁着寒光的牙齿,涎水低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速度快得惊人!灰豆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的林岸动了!他没有去拦截那只晶甲蜥蜴(速度来不及),而是猛地一脚踹在灰豆的腰侧!

灰豆“啊”地一声,被踹得向旁边翻滚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蜥蜴的扑咬!

蜥蜴一口咬空,落在灰豆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尾巴顺势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夜星璃!

夜星璃虽惊不乱,身体向后急仰,同时手中短钢钎灌注微薄星辉,点向横扫而来的尾巴末端——那里晶甲覆盖似乎较薄。

“叮!”

一声脆响!钢钎点在蜥蜴尾巴上,竟未能刺穿晶甲,只是让横扫的势头偏了一偏!巨大的力量传来,夜星璃虎口剧震,钢钎险些脱手,人也被带得向后踉跄几步。

好强的防御!好大的力量!

这绝不是普通的变异生物!

林岸在踢开灰豆的瞬间,已经反手拔出了匕首,但并没有冲向蜥蜴,而是猛地将匕首掷向蜥蜴那灯泡般的黄色眼睛!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

蜥蜴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脑袋猛地一偏!

“噗嗤!”

匕首没能命中眼睛,却深深扎进了它脖颈与肩胛连接处的晶甲缝隙!那里似乎是防御相对薄弱点!

“吼!”

蜥蜴吃痛,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放弃了追击夜星璃,猛地转过头,黄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林岸,充满了狂暴的怒意!

它四爪抓地,暗紫色的晶甲缝隙中竟然隐隐有微光流动,速度再次暴涨,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然撞向林岸!

林岸不闪不避,在蜥蜴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诡异一滑,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之前制作的、顶端绑着熔岩猎犬爪尖的简陋投矛,借着蜥蜴冲锋的惯性,狠狠刺向它另一侧脖颈的晶甲缝隙!

精准!狠辣!

“噗!”

投矛的爪尖勉强刺破了晶甲,入肉不深,但足以再次激怒这只怪物!

蜥蜴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将林岸连同投矛一起甩飞!

林岸却早已松手,就地一滚,躲开了蜥蜴随之而来的利爪挥击,同时对着刚刚站稳的夜星璃低吼:“眼睛!关节!”

夜星璃瞬间会意!她强忍着经脉的灼痛和刚才碰撞的反噬,强行调动起体内恢复不多的星辉之力,眼眸中紫光大盛,指尖凝聚起一颗比之前更加凝实、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璀璨星芒!

“去!”

星芒脱手而出,并非直线,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蜥蜴胡乱挥动的爪子,精准无比地射向它因为愤怒而大张的、露出咽喉软肉的口中!

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省力也最刁钻的攻击!

然而,这蜥蜴的智慧似乎不低,竟在最后一刻猛地闭上了嘴!

星芒打在它外部的晶甲上,只是炸开一小团紫色的光晕,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两次攻击受挫,蜥蜴更加狂暴,身上晶甲的光芒流动加速,它不再专注于某一人,而是开始无差别地疯狂攻击,利爪、尾巴、撕咬,将周围的地面抓得碎石飞溅!

林岸和夜星璃狼狈地躲闪,险象环生。夜星璃因为强行催动星辉,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林岸虽然身手灵活,但手中缺乏能破开晶甲的重武器,一时也奈何不了这畜生。

躲在远处岩石后的灰豆,急得满头大汗,却毫无办法。

就在局势越发危急之时,林岸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试图攻击蜥蜴坚硬的部位,而是开始围绕着它快速游走,不断用碎石、甚至脱下外衣投掷,吸引其注意力,同时大声对夜星璃喊道:

“吸引它!正面!持续!”

夜星璃虽不明所以,但基于之前的战斗默契,毫不犹豫地再次凝聚星辉,这次不再是攻击,而是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不断闪烁的星光屏障,同时发出清越的呼喝,吸引了蜥蜴的主要仇恨。

蜥蜴果然被这持续的光影和能量波动吸引,咆哮着转向夜星璃,作势欲扑!

就是现在!

林岸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蜥蜴的侧后方——正是它视线因为转向夜星璃而出现的短暂盲区!他没有攻击,而是将手中剩下的最后一根投矛,用尽全力,狠狠插进了蜥蜴后肢与身体连接处、一块看似完整但比其他地方颜色略深的晶甲下方——那里,是他刚才游走观察时发现的、可能是旧伤或生长缺陷的细微缝隙!

“噗嗤——!”

这一次,灌注了林岸全部力量的投矛,齐根没入!甚至传来了骨骼碎裂的轻微声响!

“吼——!!!”

蜥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整个后半身猛地一软,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庞大的身躯轰然侧翻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它疯狂地挣扎,想要爬起来,但后肢的重创让它行动严重受限!

林岸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如同猎豹般扑上,捡起地上之前被蜥蜴甩掉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它因痛苦而大张的巨口,狠狠一搅!

挣扎,戛然而止。

庞大的晶甲蜥蜴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林岸喘着粗气,拔出匕首,在蜥蜴粗糙的皮甲上擦干净血迹。他的手臂因为刚才全力投掷而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夜星璃散去星光屏障,扶着一块岩石,脸色苍白如纸,刚才连续催动星辉显然让她负担极重。

灰豆从岩石后跑出来,看着地上死去的庞然大物,又看看林岸和夜星璃,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林岸走到蜥蜴尸体旁,仔细检查。这家伙的晶甲硬度超乎想象,绝对是制作护甲或武器的上好材料。血肉中蕴含的能量也必定充沛。又是一笔不错的收获。

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

“还能走吗?”他看向夜星璃。

夜星璃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点了点头,紫眸中的光芒虽然黯淡,却依旧坚定:“可以。”

林岸又看向灰豆。孩子虽然吓得够呛,但没受伤。

“继续前进。”林岸没有多余的话,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晶甲蜥蜴身上最有价值的部分(几块最坚硬的背甲和爪牙),打包收起。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坠星坑的边缘走去。

灰豆指的路没错,越靠近巨坑,那种令人不适的“脑袋疼”感觉就越明显。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能量波动,干扰着人的精神。地面上的发光晶簇也越来越多,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周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终于,他们爬上了一处高坡,巨坑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坑壁陡峭,呈暗红色,仿佛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坑底并非一片漆黑,反而流淌着一条蜿蜒的、发出暗蓝色和惨白色光芒的“河流”——那不是水,而是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混杂着某种未知能量和放射性物质的诡异流体!光芒正是从这“河流”中发出,照亮了坑底的一部分。

而在坑底靠近边缘的位置,灰豆所说的“大铁房子”赫然在目!

那是一个半嵌入岩壁的、巨大无比的银灰色金属建筑,造型方正,线条冷硬,充满了战前工业的厚重感。建筑的表面布满了各种管道和不明用途的突起,大部分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晶簇,但依稀能看出其完好程度远超外面的废墟。一扇巨大而厚重的、看起来像是合金铸造的大门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复杂而规律的几何纹路。

更令人心悸的是,以那扇大门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竟然寸草不生,连那些发光的晶簇都没有,地面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清扫过。

而就在他们驻足观察的这短短片刻,林岸敏锐地注意到,坑底那发光的“河流”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不止一处!而且,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更多形态各异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影子在徘徊。

这里,绝非善地。

但那个“大铁房子”……里面可能隐藏的东西,价值或许也超乎想象。

林岸的目光从坑底收回,落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背靠岩壁、易守难攻的高地上。

“今晚在那里扎营。”他指着那片高地,“观察,收集数据。明天,尝试靠近侦查。”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和眼前这诡谲恐怖的景象,都只是计划书中需要评估的普通条目。

夜星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又回头望了望那幽深的巨坑和神秘的金属建筑,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最终归于平静。

灰豆则望着坑底发光河流中那些蠕动的影子,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林岸的衣角。

新的据点,就在眼前。

但新的、更加未知的危险,也如影随形。

林岸摸了摸怀中那瓶得自冷库的“圣辉萃取物”,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夜星璃,和脚下这片充满致命诱惑的土地。

投资,总是伴随着风险。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足以将他连本带利吞噬殆尽的……深渊。